车内的空调开得很低,皮革味和淡淡的木质冷香混在一起,像一间移动的密室。
“为什么要突然回港市?”柯珂开口,声音很轻。
龙翊没看她,只看着车窗外被拉成线的路灯:“云市不安全。”
她压着火气:“你明明同意我回云市,同意我继续工作继续生活。你现在又要把我带走。龙翊,你这是出尔反尔。”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龙翊终于转过头,眼神深得像一口井:“周聿和你什么关系?”
柯珂喉咙里那口气忽然发热:“同事。你认识他?”
龙翊的眼神微微一动,像被她这个问题碰到了一根极细的线。下一秒,他把视线移开,落回窗外:“你觉得呢?”
“是我在问你。”柯珂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软弱,是压不住的怒,“你能叫出他名字,他也知道你是谁。你瞒着我什么?”
“柯珂。”龙翊打断她,语气依旧平,但那两个字像冷铁压下来,“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离他远一点。”
柯珂怔了怔,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凉:“又是‘不需要知道’。”
她原本想继续追问,想把这条线拽出来,拽到见血。可那股劲只在胸口烧了半秒,就突然熄了。
像跑到力竭,才发现前面不是路,是墙。
她把头转向窗外,眼睛却没有焦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龙翊侧过脸看她。
她的语气不吵不闹,甚至没有怨。那种“顺从”反而比反抗更刺。
因为她不是妥协,是撤退。
撤得干净,把自己从这场争执里抽走,像把灵魂放在座位上,身体只是跟着走。
龙翊的指腹落在她手腕那圈还没消的红上,停了一下:“疼吗?”
柯珂没有躲,也没有回答,只把手缓慢抽出来,放回自己腿上,像把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
“疼不疼都一样。”她说,“你也不会因为我疼就停。”
龙翊的眼神沉下去,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车窗外,路牌一闪而过,指向机场方向。灯火渐稀,城市像被甩在背后。
——
回到半山别墅的第一晚,柯珂没吵,也没闹。
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像一个按流程归位的零件。她没有问手机,没有问电脑,没有问云市酒店的行李箱,也没有问“我明天能不能回去”。
她只是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黑。
龙翊推门进来时,她甚至没有回头。
“吃点东西。”他把餐盘放到桌上,语气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
柯珂看了一眼,点头:“好。”
她坐过去,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汤,又把勺子放下。
“饱了。”她说。
龙翊盯着那碗几乎没动的汤,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像在忍什么:“再吃一点。”
柯珂抬眼看他,眼里没有反抗,只有一种疲倦的空:“饱了。”
她说完就起身,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动作很规矩。
规矩得像一具被摆好的标本。
龙翊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灯给你留着。”
柯珂“嗯”了一声,闭上眼。
那一声“嗯”像一根针,扎得龙翊心口发紧——他宁愿她骂他,宁愿她摔东西,宁愿她说“我恨你”,也不愿她这样平静。
平静得像已经不打算活了。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柯珂像突然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她起得很早,却不出房门。她坐在窗边发呆,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她只是换个姿势。偶尔陈哲敲门送餐,她会起来开门,接过来,说“谢谢”,然后关门。
她吃得很少,喝水也很少。她不再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再提云市的一切。
她曾拼命接回去的生活,被她自己从指缝里松开。
龙翊开始变得手足无措。
他让厨房换菜单,清淡的,甜的,热的,温的。她都只吃两口。甚至蓝莓也不吃了。
他让陈哲找医生。医生来了,测了体温,问了睡眠,问了情绪。柯珂回答得像一张表格:睡得着,不想吃,没有不舒服。
医生走后,龙翊站在走廊里,压着声音问:“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沉默了一瞬,只说:“她不是生病。她是在放弃。”
那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龙翊后颈。
他转身回房间。
柯珂正在叠衣服,那些云市带回的衣服。她把衣角压得很平,像在整理一个她永远不会再穿出去的自己。
龙翊看着她,喉咙发涩:“你想要什么?你说。”
柯珂叠好最后一件,抬眼看他:“我没想要什么。”
“你想回云市?”龙翊逼自己把语气放稳,“想回去工作?”
柯珂想了想,像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词:“不想了。”
龙翊胸口猛地一沉。
“你之前不是……”他停住,像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把她推得更远,“不是很想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