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675。
那串数字像一根细铁丝,从梦里一路勒回现实。她撑着床沿坐起,指尖发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怕惊动谁。
“不是巧合。”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像气音。
她突然想起许欢婚宴,侍者递给她的伴手礼上的小挂饰——精致小巧的铜质算盘,算盘仅有6根档,算珠组合起来是一组数字。
现在那串“数字”在脑里亮起来。
也是115675。
柯珂的后背一点点起了冷汗。
有人在给她递暗号。
而那个人,知道她会听,知道她会看。
柯珂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的纱布被她捏出褶皱,疼意轻轻一刺,反倒让她更清醒。
U盘。
像她人生里最不肯松口的一段空白。U盘有自毁程序,总共只能尝试五次密码,她在云市第一次发现它时就已经用掉三次。
只剩两次。
两次机会,像两颗子弹,打空就彻底没了。
可现在,这串数字像被人塞进她手里,逼她做决定。
必须试一试。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门外的走廊太安静,安静得像有人在等她发出一点声响。她心口微微紧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
她不想现在去想他。
不想想他坐在床边说“我在”的样子,也不想想梦里那个攥住她手腕、眼神凶狠的龙翊。
柯珂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那点朦胧天光,走到衣柜前。
她记得许欢婚礼那晚,临时决议从云市回到港市,自己整个人像被抽空。行李是陈哲后来送回来的,她那时候只把衣物收拾进衣柜,剩下的根本没再管。
所以U盘如果还在,就只能在衣柜里。
她轻轻打开柜门。
衣物的气味涌出来,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像刻意制造的“平静”。她的指尖在布料里穿行,像在摸一条暗河的石头。心跳越来越快,快到胸腔发疼。
她摸到那件运动内衣的夹层,指尖一顿。
下一秒,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被她捏了出来。
它还在。
柯珂的喉咙猛地一松,又立刻绷紧。她盯着掌心那点黑,像盯着一颗不会响却随时会炸的雷。
电脑呢?
她把U盘攥进指缝,转身去摸墙边的行李箱。拉链扣得整齐,像陈哲的风格:所有东西都要归位,所有证据都要可控。
她蹲下去,指尖摸到拉链头,轻轻一拉。
“嘶——”
拉链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里显得刺耳。她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几秒,房间仍旧寂静。她才继续把箱子掀开,摸到电脑的硬壳边缘,将它取出。
U盘在手,电脑在怀。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走向卫生间,反手关门,落锁。
“咔哒。”
锁扣合上的声音像一个小小的结界。
柯珂背靠门板,闭眼呼吸了一次,才蹲下,把电脑放在洗手台边缘。
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像一颗沉默的子弹。
柯珂盯着它,眼睛酸得发涩。她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这东西从云市跟到港市,从旧居暗格跟到半山别墅,从她最清醒的时候跟到她最混乱的时候,它还在。
她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卫生间的镜子映出她的脸,苍白、潮红、矛盾得像被撕成两半。她不看镜子,只盯着屏幕。
密码输入框跳出来。
她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两次机会。
她咽了一下,嗓子发紧。
“115675。”她低声念了一遍,像给自己壮胆,也像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回应。
她敲下数字:1、1、5、6、7、5。
回车。
屏幕空了一瞬。
柯珂几乎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轰轰作响。下一秒,界面跳转——
不是报错。
不是提示仅剩几次输入机会。
不是“欢迎”,而是更冷的一行字,像提前写好的判决:
【验证通过。安全协议启动:解密会话开启后60秒自毁。】
【倒计时:01:00】
柯珂的瞳孔一缩。
她甚至来不及把那口气吐出来,倒计时就已经跳到00:59。
文件夹弹开——空得近乎嘲弄。
没有照片,没有录音,没有视频。只有一个文本文件,名字简单得像敷衍:
note.txt
倒计时:00:52。
她点开。
白底。
黑字。
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龙翊”。远离他。」
她盯着这几个字,像被人从背后按住后颈。不是疼,是一种瞬间被抽走血液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