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开的一瞬,走廊的光涌进来。龙翊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像是在等,又像是在给她空间。他听见声音才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然后是她的手。
“怎么把自己关这么久?”他问,语气很淡,却藏着不明显的紧绷。
柯珂把手背到身后,笑了一下,笑得太快,像怕慢一秒就会露馅:“头有点疼,洗了把脸。”
龙翊没拆穿她。他只是走近一步,抬手碰了碰她额角,指腹微凉:“还疼吗?”
柯珂想躲,却被自己硬生生按住。她让他碰着,点了点头,又摇头:“好多了。”
龙翊的视线仍停在她手上:“纱布湿了。”
“没事。”她说得很稳,“我自己换。”
他看了她两秒,那两秒像在衡量她的“没事”是真是假。最后他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行。你不想说,就先不说。”
柯珂心口一震。
他没有逼问。没有追到门里。甚至连一句“你在里面做什么”都没有。
这种克制,比任何强势都更让她无处可逃。
“早饭一会儿送上来。”龙翊侧身让开路,“今天别出门。需要什么和我说。”
“嗯。”
龙翊在门口停了停,像想说什么,最终只落下一句:“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
柯珂抬头看他,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走出去,门合上。
房间恢复安静,柯珂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捏紧衣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对他撒谎——不是为了骗他,而是为了保护那句“远离”不被他察觉。
她坐回床边,把那句留言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留言人最大可能是过去的自己——龙爻。
龙爻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
龙爻为什么要离开龙翊?
而且为什么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当下的龙翊,让她信赖。
他护她、守她,对她好。
可如果“好”也是一种手段呢?如果温柔是为了让她更晚察觉刀口呢?她不愿这么想,但那句“远离”像一只手,硬生生把她的头掰过去,让她看见自己不愿看的方向。
她不能问他。不能试探。甚至不能露出一点不属于“柯珂”的记忆缝隙。
她太清楚他的警觉。
她陷入了迷茫。
——
她没有立刻做任何决定。但那句“远离”被她压进心底最深处,像一枚不敢触碰的针。她照常吃药、打针、按时睡觉,照常在他给的“安全范围”里活动,甚至照常在他面前笑。
只是笑得越来越少。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她常把自己安放在三楼的储藏室里。
那里很安静,窗子小,光线偏冷。储藏室不像卧室那样“有人生活过”,它更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堆着箱子、画框、旧书……她喜欢坐在地毯上,把箱子一件件拉出来,慢慢拆开。不能问任何人,便试图从过去的物件上找答案。
龙翊偶尔不忙,会上来。
他从不问她在找什么,也不催她下楼吃饭。他只是把门轻轻推开,站在门口看她一会儿,确认她没事,然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翻一本书,或者处理几条消息。
他不靠近,像怕惊扰她。
那种安静的陪伴,反而更像一种耐心的围困——不是锁门,而是把时间一寸寸交给她,让她无处可逃地感受到:他在等她重新回到他那边。
柯珂知道自己在疏远他。
她的身体还会本能地接受他的照顾——水杯递到唇边,她会喝;披在肩上的外套,她会默默接受;他半夜探她额温,她甚至会下意识放轻呼吸,像怕他担心。
可她不再主动靠近,也不再主动提起任何“我们”。
龙翊感觉得到。
他没有说破。
他把一切都归因于岛上的遭遇:她更防备了,更敏感了,更需要时间。
偶尔他也会带她出去。
爬山的时候,他走在她旁边,不扶她,但会在坡陡处默默放慢速度;潜水时,他帮她扣好装备,手指停得很规矩;逛街时,他不问她要买什么,只在她看向某个橱窗时,记住她停留的时间,然后在第二天让同款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柯珂也在观察。
她想确认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想看他所谓的“好”,究竟是习惯、是愧疚,还是更深的目的。她甚至会在某一瞬间心软,觉得也许那句“远离”是误导——可紧接着,她又会想起那句没有署名的信息,心口那点软就立刻被硬生生按回去。
某个下午,阳光从走廊尽头斜进来,照在三楼储藏室的门槛上,像一道细窄的金线。
柯珂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照片很模糊,像随手拍的,背景是一段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梦里那种“拼命想奔过去”的冲动,心跳一阵乱。
门轻轻响了一声。
龙翊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旁边。他没有坐得很近,只是靠在墙边,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又很快移开。
“今天风大,别坐地上太久。”他说。
柯珂没应,喉咙却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她忽然抬头,看着他。
“龙翊。”她叫他。
龙翊的眼神抬起来,静静看着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