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周聿带她去了很多地方。
不是刻意讨好式的“打卡”,更像在替她找回一条条能自己走的路:早市的豆浆摊、海边的旧书店、山腰那段不太陡的栈道、还有一家不显眼的小花店。他会提前避开人多的时间,会在她手疼时把袋子接过去,也会在她走神时不问一句,只把车速放慢一点。
甜是真的。
但柯珂在甜里更警觉。
她没有提“记者”,也没有提那张模糊得像噩梦的照片,也没有提那些属于“龙爻”的过去。她把那些东西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是不想查,是不敢让它在任何人嘴里变成“证据”。
尤其不能落到九叔公手里。
她太清楚,那种人抓住一根线,就能把整张网抖出来,最后被勒住脖子的,永远是最无辜的那个。
周聿像察觉到她心里藏着什么,但他没追问。只是在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把她从半山那座“看得见的范围”里一点点拉出来。
——
这天,周聿在车里接完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对她说:“订婚宴定在两周后。”
他顿了顿,像把下一步也一并敲下去:“我过两天带你回云市一趟。”
话说完,他又补一句,语气更轻:“另外,明天有个宴会,龙家那边也会去。”
柯珂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一紧:“回周家老宅?”
“嗯。”周聿点头,“住三天。见长辈,敲定一些订婚细节。走个面子,也走个规矩。”
“规矩”两个字落下来,柯珂胸口发闷。
周聿像看见她那点抗拒,补了一句:“不会让你难做。我在。”
柯珂没说话。
她知道周聿说“我在”,和龙翊说“我在”,是两种东西。
周聿的“在”,更像站在她身边。
龙翊的“在”,更像把她圈进怀里。
这样一想,龙翊最近没有再靠近她,像是刻意保持了距离。柯珂内心深处有种不安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宴会在港市海湾边的一处会所。
周聿带她进休息区,低声说:“今天你只需要站我这边就够了。”
柯珂“嗯”了一声,心却像被线勒着。
她看见龙翊的时候,他正径直向她走来。
他穿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极正,像把所有情绪扣进那一条窄窄的布里。他身边的人隔着一步半的距离,给他留出一圈不容侵犯的空白。
那空白里,只有他。
他没有看周聿,只看柯珂。
“跟他来的?”他问,语气很淡。
柯珂点头:“嗯。”
龙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他把目光钉在她脸上:“你要去云市?”
柯珂没答。
龙翊却像已经知道答案,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去。”
柯珂微微一怔。
他竟然没有否决。
下一秒,他补上后半句:“但今晚,做我的女伴。”
周聿站在一旁,笑意很浅,却把锋利藏得干净:“翊哥,这是周家的行程。”
龙翊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海底:“她还不是你周家人。”
柯珂心口一缩。
她逼着自己站稳,开口:“我不做你的女伴。”
龙翊看着她,两秒没说话。
那两秒里,宴会厅的喧闹像被隔远了。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过来。”龙翊终于开口。
周聿的指节轻轻一紧,却仍维持礼貌:“翊哥,你没有立场。”
龙翊笑了一下:“我有没有立场,问她。”
所有目光在那一瞬间聚拢过来。
柯珂感觉自己像被推到台灯下,连呼吸都成了证据。
她知道自己更在意龙翊。
在意他眼底的青、在意他握住她时那一瞬的温度、在意他每一次压着不越界的克制。也担心他一旦失控,会做出什么。
可她不能站过去。
她必须站周聿。
否则她走不出半山别墅,走不出龙家,走不出那句“远离”。
柯珂抬眼,看向龙翊,声音很平:“我去云市,是周家的安排,也是龙家的安排。而且就算现在不去,以后也会去。只是早晚。”她停了一下,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稳,“哥哥不用替我做决定。”
龙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像被她一句“哥哥”,钉在原地。
她没有再解释,也不敢解释。解释就是给他抓住的缝。
周聿顺势往前半步,挡住那道更冷的目光:“我们去那边。”
柯珂跟着周聿转身那一刻,背后那道视线像火一样落在她后颈。她没有回头,却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子——像怕自己走快一点,就会听见身后那根弦断掉的声音。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得像所有人的笑都提前排练过。
直到中场休息,周聿带她去了露台透气。夜风吹过来,带着海味和酒香,像把人从屋里那层假面里拽出来一点。
周聿靠在栏杆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刚才选了我。”
柯珂垂眼:“我选的是‘路’。”
周聿看着她,眼神很稳:“你在担心他。”
柯珂指尖一紧。
“翊哥对你,”周聿声音很轻,“不只是兄妹的保护。那种护,是怕你被别人带走。”
柯珂的呼吸停了半拍:“你想说什么?”
周聿盯着她:“你对他呢?也只是兄妹之情吗?”
风声在耳边一瞬变大。
柯珂看见远处会所玻璃窗里,有人影晃动。她几乎能想象龙翊站在那片灯下,正盯着她的背影,像盯着一条即将被别人带走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