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把话说死。
必须把“缝”堵上。不能让任何人用这个扼住龙翊。
“是。”柯珂抬眼,声音很稳,“只是兄妹。”
周聿的眼神微微一顿。
柯珂继续说下去,像把自己也说服:“当年我离开,可能是愧疚,可能是习惯,可能是……他把‘没守好’当成一件必须弥补回来的事,所以现在他比一般兄长更在意。”
周聿看了她很久,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追问。
他把那句“兄妹”收下,像把一枚不合口的糖含在舌根,不甜,却也不吐。
“走吧。”周聿说,“回去。明天还要去云市。”
——
周家老宅在云市郊外,院墙高,树影深,门口的石狮子擦得发亮,像每一寸都在提醒:这里不属于“随意”。
车一开进去,柯珂就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檀香、木头、冷水石。和龙家不一样,却同样让人窒息。
有人迎出来,称呼很客气:“龙小姐。”
语气却像在核对名单。
周聿下车,先绕到她这边,替她开门。他的动作很规矩,没碰她,也没让人有机会碰她。
“跟着我。”他低声说。
柯珂点头,却在踏进门槛时,下意识慢了一步——像身体自己在抗拒。
厅里坐着几位周家的长辈,没一个像“善人”,也没一个像“恶人”。他们只是冷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件即将被摆上桌的器物。
寒暄很短。
规矩很长。
吃饭时的座位、夹菜的顺序、杯子摆放的方向、说话的分寸——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绳,轻轻套上来,不勒死你,却让你动不了。
柯珂的背脊绷得发疼。
她夹了几口菜,几乎没尝出味道。
周聿一直在她身侧,不抢话、不顶撞,却会在最关键的地方轻轻接住她——她停顿太久,他替她笑一下;她被问到“婚后打算”,他先一步把话题推到“还要看柯珂身体恢复”;她被提醒“周家的人要懂分寸”,他回一句“她懂,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
他像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与周家对抗。
柯珂却越听越冷。
原来周聿所谓的“扛”,不是砸碎规矩,是把规矩的棱角一点点磨圆,让它看起来不伤人。
可不伤人,不代表不勒人。
傍晚回到客房,柯珂终于爆发了一点情绪。她把外套扔在椅背上,坐在床边,声音发颤:“我不想待在这儿。”
周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他像怕她把他也当成这座宅的一部分。
“我知道。”他低声说,“你觉得这里和龙家一样。”
柯珂眼底发红,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抗拒,明明这是自己选的路。
周聿沉默了两秒,像承认,也像无能为力:“是。周家只不过换了另一套规矩。”
柯珂听见“只不过”三个字,几乎笑出来。
周聿走近一步,声音比刚才更轻:“柯珂,你要逃的东西,不可能靠换一座宅就消失。我能做的是——给你一条路,让你至少不是一个人扛。”
柯珂盯着他:“我知道。”
周聿继续说:“如果你连我这条路都没得选,你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是你自己了。”
柯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周聿看懂的,比她愿意承认的更多。
——
夜里,云市忽然下了点雨。
雨声打在屋檐上,像有人在暗处敲击。
柯珂刚洗完澡,手机震了一下。
龙翊的信息,只两个字:出来。
她心口一跳,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没有人影。雨幕里却有一道车灯一闪而过,像故意给她看见。
她披上外套,下楼。
刚走到廊下,周聿从另一侧快步过来:“你要去哪?”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院门外先响了一声很轻的门闩响。
门房没有拦,反而退开一步,像早就接到过吩咐。下一秒,有人推伞走进来。
黑色伞面抬起的一瞬,柯珂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龙翊。
他没有穿宴会的西装,只穿一件黑色风衣,雨水沿着伞骨滴下来,落在他脚边,像冷静的倒计时。
周聿的呼吸一滞:“翊哥。”
龙翊没看他,视线直接落在柯珂身上:“跟我走。”
柯珂指尖发麻:“你怎么在云市?”
龙翊的声音很淡:“我一直在。”
周聿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这里是周家老宅。”
龙翊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冷得没有温度:“我来接我的人。”
周聿的声音压下去:“她不是——”
“她是不是。”龙翊打断,目光重新钉回柯珂,“你自己说。”
雨声很密。
柯珂觉得自己又站到那盏台灯下了。
她看着龙翊,心里那点担心像潮水翻涌:他来得太突然,太不讲理,也太……像失控。
可她同样看见他眼底那层青,像一路追过来的疲惫。
她不能在周家老宅跟他撕。
也不能在周聿面前让龙翊更疯。
柯珂低声说:“我跟你走。”
龙翊的眼神一瞬松了一寸,像终于抓住了她的一角衣袖。他没有再逼,只侧过身,让出路:“车在外面。”
周聿的指尖紧得发白:“柯珂——”
“明早我会回来。”她看着周聿,补得很轻,“我会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