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习惯人类身体吗?”
杀生丸将我扶正,我的手还搭在他的双肩,尾巴又炸了。
我不在意的语气:“可是保持狐狸原形真的很舒服啊。”
尾巴摇啊摇,他忽地撤回搭在我腰间的手,像烫着了什么似的。
“你要休息了吗?”
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但肉眼可见毫无困意的脸,金眸紧盯着我:“怎么?”
咳咳。
我声线一软:“帮我个忙呗?”
杀生丸顿时警惕,却没有径直离开。
我伸长了一条尾巴到他身侧,尾巴尖儿对准他的手,试探着——
戳了戳。
……没躲?!
我顿时胆大,将一整个尾巴尖儿挤进他掌心。很轻松就挤进去了,“求求你。”
“说。”
“那就是同意啦!”
深更半夜,云端城一间本就起眼的卧房灯火通明。
我睁开眼睛时,安静得不像话,只剩下笔刷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
杀生丸端坐在书桌前,只手提笔。
刹那间我以为是凌月。
怪不得都说儿子随妈,我信了,信得心服口服。亦庆幸儿子像妈妈更多,我打了个哈欠,顿时清醒了。这一眼,斗牙留下的妖纹特征也不碍事儿了。
“你觉得香火庙的前面是不是有点太秃了?”
他垂眸,盯着已经完成四分之三的蓝图看了眼,果断再掏出一张宣纸——
“说。”
我想了想:“但是占地面积有点小了吧?不能乱砍滥伐,蒜鸟蒜鸟。”
话都说到这里了,顺便给这小子巩固一下环保意识好了。
“听到没杀生丸?”
他:“?”
祥瑞要定时定点回西山的,我和凌月告别,轮到杀生丸时,后者先发制人:“带路。”
我:“?”
警惕地看了眼:“你要干嘛?”
好消息,他还记着昨晚未解决的命题。
坏消息,杀生丸进不来西山。
鸦鸦又来了,携着他的气息盘旋在空中,我从略微尖锐的鸟鸣中听出了一丝“最近外来者怎么这么多”的疑惑,以及“不会又是什么祥瑞吧”的警惕。
“杀生丸,结界不是我弄的!”
我举双手,呈投降状。
都说真诚才是必杀技,我好想掏出镜子来看看自己够不够真诚。
杀生丸率先移开视线。
“我知道。”
“……那就好。”
但你能不能别一副因为我根本就设不下能拦住你的结界的鄙夷嘴脸啊喂!
臭小子,没大没小!
……碍于他的实力我不敢说什么。
小狐狸闻着味儿就赶来了,可一靠近杀生丸,就直打哆嗦:“大人,这是——”
森林里的小动物们,我始终不愿意称之为「妖怪」。它们更像是通一丢丢人性,智力正常,没什么野心却非常之野生的——动物。
没错,俺们小动物就是如此纯良。
此话极其容易就被打成「种族歧视」的zz不正确。
然,我伸手,去摸结界,却没摸到。杀生丸全程皱着眉,我来回穿梭,反复穿梭。
恍然中,撞上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这结界只对纯粹的妖怪有用啊。
我一脸抱歉:“私密马赛啦~”
设计图的精益求精,也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QAQ。
——主要是少了杀生丸这个免费劳动力,我悲痛万分。
隔天,凌月都没醒,我早早出门。
回头,看见了白色犬妖。
“算了啦杀生丸,不要勉强自己。”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杀生丸是什么人?”
“……”到底在不爽什么啊喂!
我顺毛:“你是可爱的修勾。”
金眸瞪向我,我提起裙子就跑。
天空闪过一道碧绿色的残影,紧接着是几乎融入云层的白。我径直穿过那道只能拦下妖怪的结界。
脚下一顿。
杀生丸果然一脸不爽,被拦在外面。
“蒜鸟蒜鸟——”我安抚性地拍拍犬妖的肩膀。倏地,被扣住手腕。
我一愣。
……杀生丸进来了。
我靠?
“你、你、你怎么——”我连连后退,吓到脚底打滑。
身后河水湍急。
小狐狸尖叫:“危险啊九尾大人!”
我一时间忘记去支配这具人类身体,居然愚蠢地闭上了眼睛。
狐狸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我也没有跌入河中。
“鹤见纱织。”
我下意识一抖,好端端地干嘛喊我全名啊……
“……凌月都没这么凶过我。”
我垂眸,头顶传来轻嗤——
“我会吃了你?”
……哈?
我瞄了眼缩在我腿边的小狐狸,认真想了想,才应:“我们都是犬科诶,应该不好吃吧?”
杀生丸:“……”
他笑了一下,就这么算了。
腕间再度传来不属于我身体的热度,杀生丸拽我走向山顶。
我频频回头,不小心踹翻的小狐狸呈四脚朝天的姿势,几次三番想喊健步如飞的杀生丸慢一点,话到了嘴边就熄了火。
终于到了山顶。
我气喘吁吁,杀生丸面不改色。
我垂眸,手腕被炙热裹挟,已然没有上升空间。
“咳咳。”
我试探着——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秘诀?”
杀生丸:“?”
我抬起手腕,牵动着他的手,横在两双金眸之间:“你好聪明啊。”
原来结界竟然与我有关。
他哼了一声,像是在笑:“我昨天问了母亲,她就是在这座山下捡到的你。”
我试图挣开他手的动作一顿,注意力被带偏,人也被拉着往深处去。
“诶诶诶,原来这里是我的老家吗?杀生丸,我们本来是邻居啊!”
“所以呢。”
“奈何缘分让我们——”我故作玄虚,果然引来犬妖的注意。
我嘿嘿一笑:“让我们成为母子。”
“……”
他居然还是没有甩开我,但我总有一种他拽着我是防止我犯完贱就跑的超绝警惕感。
“杀生丸,咱们商量一件事儿呗。”
“……”
“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懂事了!”
“……不见得。”
“要不,你喊我一声呗。”我觑着他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不理我。
哼。
嘿,更来劲儿:“其实我还有一个合理的、不错的提议,你想啊——你出生那会儿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可是我。”
哺乳动物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通常默认为“妈妈”。
双引号的含义呢,就是此妈不一定非得亲妈。
退一万步讲,睁开眼看见个泡泡茶壶,也很可能会被认成“妈妈”的啊西八!
杀生丸不为所动。
我循循善诱:“这么多年呢,斗牙关注你都没我关注你多,我和你妈妈的关系又是如此的密切——”
常言道,为了一碟醋包一顿饺子。
饺子包久了,终于要蘸醋了,我激动地扣住他双肩:“杀生丸!你就算喊我一声父亲,我也在所不辞啊!”
世界突然安静。
几声“嘎——嘎——”的叫声划破清晨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