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桃缘社开业不吉,才上了一天班,我就美美告假,回云端城养老去了。
经过凌月一番细心检查,确认我这个笨蛋只是灵力消耗得太多,然并无生病危险。本就没那么热爱上班的我,借业务调整的由头一次性批了一周假期。
卧房的门张开,扑面而来初春的生机,还有犬妖的气息。我累到不想睁眼,下意识地喊:“杀生丸。”
“诶!”
我猛地睁眼,昏黄的暖光并不刺眼,凌月立在门口,低低的哭泣声浸在黄昏里,若隐若现。
“凌月!”我第一反应是高兴,很快意识到不对,便问她:“你怎么了?”
谁——
是谁欺负凌月!
合上的门将残阳隔绝在外,封闭的卧房里,所有声音都被放大。怒气让我下意识启动进攻状态。
刚呲牙,就被打断——
“小纱织现在更喜欢杀生丸了吗?”
我跌入一阵令人心安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尾巴主动塞给凌月任其抚摸。
“才不是呢,我最最最喜欢凌月。”
哭声顿停。
“是么。”她垂眸。
“当然啦!”
“所以是不喜欢杀生丸吗?”她忽然问。
……啊这。
要是以前,我绝不会有任何犹豫。但现在,我有点说不出口。突然我意识到,斗牙的忽视反倒是促进杀生丸“健康成长”必不可缺的养料。
否则,我实在是无法和另一个“斗牙”相处。
我和斗牙的最后一面相当不和谐。
在我这里,仇人超过三天不见,默认归西。
又一个月过去。
扑面而来的春风里洋溢着淡淡的桃子味,桃缘社的门帘下露出一片衣角,嫩粉色的桃花瓣儿附着在上面,白粉交融。
我很喜欢桃花的味道,桃花开了,代表结出桃子也不远了。
空气变了,我皱眉,白衣和桃花移至跟前。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欢迎,才抬头。
“……”
空气凝固成尴尬,停在“诈尸”的犬大将脸上。
“来人啊!!!!”
毛笔甩飞出去,墨汁飞溅。有的落在宣纸,有的滴在墙上,有的没入发丝。毫无章法。
斗牙抹了把脸,墨色却渲染开来。叹气如羽毛飘落,目光在屋内环绕一圈,才停在吓到缩回狐狸原形的我。
“你敢杀我,凌月不会放过你的!”攥紧在掌心的帘子带动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沉默流淌。
怪不得总觉得今天的空气臭熏熏的。
跑吧。
身后便是折叠空间,杀生丸的妖力强大,设置除了我、他、凌月之外的所有人不得入内——强行闯入呢?
我觑着对方的脸色。
……是他的话,还真不好说。
“纱织,好久不见。”他的语气看似和善,没有杀意。
“这里没有人想和你见。”
“……”
他叹气:“纱织,我今日到访并无恶意。”
“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是恶意本身。”
“……”
“抛开我和凌月的关系,你我之间难道就没有半点情义吗?”他不敢置信。
我就更不敢置信了。
“抛不开。”
这家伙的狗嘴里向来吐不出象牙。
坏端端地,不是脑子抽风了故意恶心人,就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放下帘子,可没放下警惕心:“……你要是有事就直说,咱俩没有任何感情牌可以打,哪怕一丁点。”
他仍一副措辞中的苦恼状。
“别绞尽脑汁了,我第一眼见到你的小心肝就动了杀心,你总不能还蠢到以为咱俩之间真的有啥可笑的情分吧?”
“……”
他叹气,眉毛扭曲了一下:“纱织,我想求你一件事。”
高大的身躯向我靠近,朝我弯下的腰和头颅呈现出示弱和讨好。
“你最近名气很大。”
“怎么,一个小心肝不够?”我愣了一下,“你不嫌累,我还怕折寿呢!”
“……”
他扶额,忽然笑了:“十六夜怀孕了,我想为她和我们的孩子求一个平安符。”
……爹的,恶心我来的。
“不予通过。”
“纱织,我知道这让你很失望。情分不情分的姑且不提——”他环视一圈,“我的需求,总是你的本分吧?桃花仙子。”
我扑哧一笑:“你是仇人,例外。”
“……”
“而且,我有拒绝实现愿望的权利。倘若肚子里的孩子会说话,世界上哪个小孩乐意自己有一个出轨的爹。”
“……”
他只能作罢,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盯着远去的背影,忽然喊:“斗牙。”
脚步顿停,转过来一张惊喜的脸,眼底蕴藏期待。我故作深沉,没有立即回应,那点期待果然变得明显。
——也格外可笑。
“你呢。”我勾唇,应该是露出了超级大反派的邪笑:“少一副受害人的模样,装给谁看,只有你的小心肝吃这套。”
犬大将:“……”
恶心的家伙终于走了,我才现身。
爽!
简直爽炸了,我后知后觉,这可比物理复仇爽太多了!
我一高兴就想提前收工,将大仇得报的好消息告之凌月。可刚起身,又意识到——
大仇得报的前提是怀孕的十六夜。
凌月和斗牙真的是纯粹的联姻吗?
这个疑问像鬼一样缠上了我,搞得我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草草结束今天的工作时,仍没得出答案。
斗牙每天都来。
起初我很不耐烦,奈何戏弄他的成就感实在是爽,还上瘾。
只要在他离开之际,装作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微妙的好奇,便一定能在隔天下午见到他。
大部分的男性,天生容易自作多情。
斗牙每天上门自取其辱,不出意外,十六夜感动得要死,觉得这就是「深情款款」——看吧,这个男人真是爱惨了我。
以至于斗牙的自作多情开始向亲密关系之外的人扩散。
招笑。
门帘下方再次露出白色的一角,我的内心已毫无波澜。然,那声“纱织”却不是我以为的声线。
空气凝固。
“杀生丸?”
他行至书桌前,淡淡的血腥味率先扑来。习惯让我不再惊愕,大抵又是其他妖怪的血吧。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总能沾染上血腥味,我仍习惯性想关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