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今儿没有来求子嗣的。
斗牙再也没上过门,久了反而不习惯,毕竟戏弄他这么好的机会实在是稀罕。
……早知道那天别那么情绪上头。
后悔也没用了啊,诶!
当夕阳的暖辉漫过屋檐时,四四方方的窗户里映出了一幅金黄色的油画,太阳半没入地平线。
“回家吧杀生丸。”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鸦鸦,它总是准时出现在我上下班的点。每每见着它,都是盘旋在西山上空。
乌鸦象征神圣与好运,西山的神秘结界早就不排斥杀生丸的进入。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认识了犬妖。快走出西山时,鸦鸦居然问:“杀生丸大人和仙子是一对吗?”
我下巴差点砸地上,“鸦鸦,你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的!”
鸦鸦维持着低缓的速度,紧跟在我们身边。从我这里绕到杀生丸那儿,又从他那里绕回我这里,漆黑的鸦羽像滴落的石油,停在我头顶。
“可仙子总是与杀生丸大人同进同出,成双成对呀。”
我瞥了眼身旁的杀生丸,还好没生气,只是不善言辞,所以看着凶了点。
怕鸦鸦再童言无忌,我紧急公关:“不是母子,胜似母子你懂吗?”
鸦鸦扑棱翅膀:“哦。”
我嘿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这声‘哦’非常不服气呢?”
顺便瞄一眼杀生丸,这家伙还是稳如泰山,我忍不住拽了一把犬妖的衣袖,急到破音:“你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
我以为他傻了,用手背去触他额间的温度。
——也没发烧啊。
没招了,我说:“当然是澄清我们的关系啊!你也不想大家误会吧?会妨碍你以后成婚的。”
脚步顿停,不是我,但我也被迫停下。鸦鸦一头撞上坚实的肉墙,羽毛扑簌簌地掉。有一根,往我来不及闭合的嘴里飘。
“我们接过吻这件事,就不会影响我以后成婚?”
“……?”
不是哥们。
我倏地张大嘴,鸦羽直接一口气吸入口腔内,呛得咳嗽,咳出生理性眼泪。
呸的一声吐掉羽毛。
……一时间竟不知道瞪哪个罪魁祸首比较好。
直到“嗝”的短促音节发出,我看向眼睛瞪大的鸦鸦,用翅膀捂住嘴,一副一不小心吃到了惊天巨瓜的错愕表情。
“快走快走!”我挥挥手将鸦鸦赶走,才看杀生丸,一时语塞,向来喜欢狡辩的我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
青春期的小男孩就是麻烦。
我扶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试图讲道理:“杀生丸,那只是一个误会。”
媚术什么的,真的适合让小孩子知道吗?
老祖宗,你把我坑惨了!
“什么误会。”
犬妖的气息瞬间膨胀,又浓郁,我心一紧,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
“我们又不是因为喜欢,才、才做那种事的。”
杀生丸又逼近一步,我已经没了退路,后背抵在树干上,瑟缩了一下,便听见他问:“哪种事情?”
死孩子,非要刨根问底。
老实人豁出去了,我心一横:“就是接吻什么的!你我都不用放在心上,还有!切记日后不能与你的妻子提起。”
他皱眉。
见状,我忙补充:“其实也不是不能说,毕竟夫妻之间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哪怕一点点!你就解释清楚就行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哪个字触到他霉头,杀生丸扭头就走,甩下一个冷脸,健步如飞,我反应过来时犬妖的背影已经离得老远。
不是哥们,腿长了不起啊!
我撇撇嘴,还是追了上去。
……实在是跟不上,这家伙走得太快了,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杀生丸。”
“杀生丸!”
“……”
“杀、杀生丸——”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重复,我气喘吁吁,摸了一把发烫的脸。可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故意装聋呢。
“杀生丸!”
他顿住。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很莫名其妙的一款小狗。
他盯着我,好半晌,像是非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正寻思着,一声叹气微不可察地落下。我迅速看向对面,没好气地说:“让你走那么快。”
杀生丸:“……”
他转身。
又不理我。
“杀生丸我生气了!”
下意识地小发雷霆后,我清醒了。
控诉一只小小年纪就稳如老狗的小狗,这有用吗?显然是没用的。
晚风轻扬,拂过额间的细汗,发丝随风扬起扰乱视线。可白色是那么惹眼的颜色,稳稳地扎根在我的视线里。
我发誓——
再不理我,我就再也不喊杀生丸了。
有的人发誓,只是虚晃一枪。
眼下的我一定不是。
大不了,以后河水不犯井水。
失去唯一的朋友什么的,天又不会塌。
我蹲在地上,始终低着头,不去看那抹白色,在与不在便成了唯心主义。突然地,在一瞬之间草坪变成了暗色,天黑了。
回家的路怎么变长了。
休息会儿吧,休息完了再走。
我摘下一株狗尾草,自娱自乐地,放在自己鼻翼下,轻轻一挠。果然打喷嚏了,像是在做什么实验,我盯着狗尾巴草开始发呆,去逗其他在风中摇曳的草。
“对不起。”
我愣住,眼前突兀地出现一双长腿。
我抬起头,视线一寸一寸往上爬。
直到看见犬妖的白发——
在夜色下竟一点都不逊色,反而更加夺目。
“你说什么?”我无意识地问。
“对不起。”
声音大了些,我还是没反应,杀生丸倏地下蹲,与我平视。
“对不起,纱织。”
声音又大了些,像是海面上的浮木,飘向我,不会游泳的我,浮浮沉沉的我。
我哭了。
豆大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一滴。顺着手垂下的幅度,属于人体内部的滚烫流经人体表层皮肤的温热,一路失温,没入土壤,消失不见。
我感到泪腺的阀门被打开,失去控制。
一滴,一滴,又一滴。
“……我讨厌你。”
杀生丸仍没有表情,闷声道:“嗯,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