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不想,肉眼可见。
被拒绝的我也不气馁,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对付这小子,不能只凭第一次。比如他昨儿冷脸拒绝了,今儿又准时出现在桃树下。
……不求姻缘来什么桃缘社!
我沉迷于工作,无视立在一旁的杀生丸。
他的气场实在是强大,今日的第一位客人是个小妖怪,一看屋子里的杀生丸就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声音像断裂的珍珠项链,音节黏在一起,又毫无章法地,不该断开时断开。
“你说什么——?”
我以为碰见了个口吃。
没想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对方闪躲的眼神好几次投向了角落里的杀生丸,一副生怕下一秒就被生吞的惊恐模样。
“谢、谢谢仙子。”
对方以头抢地,我盯着远去的背影,默默掐秒。
……都不到三秒。
忍不住了,我看向杀生丸:“那个啥,你要不先回去呢。”
“为什么。”
“……”
总不能说,你在这儿打扰我做生意了吧?
和杀生丸这种纯血妖怪不同,我依赖于香火和祈愿者的进贡,无需自己修炼,妖力也一直呈稳定的正增长趋势。
仅从生存角度出发,这够了。然实现他人的愿望成了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坐班,才是最快乐的。
“你去歇息会儿吧。”我试探地说。
“我不累。”
“……”
得,没招了。
有种预感,今天会是桃缘社开业以来生意最惨淡的一天。这股预感一直持续到下午,持续到我的脑袋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磕着。
就在我以为,可以直接结束营业了的时候。
“九尾大人!”
我顿时清醒:“你怎么来了?”
小狐狸兴奋地原地打转:“我老婆怀孕了!”
还好还好,不是来求桃花的。我拍着胸脯,松口气:“恭喜啊——”
小狐狸叫什么来着?
意识到这一点,我忙问:“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九尾大人,我今日来就是想请大人赐名的。”
这也太野生了,我想了想,才说:“给你自己吗?”
他愣了一下,摇头。原来是给孩子的,狐狸一胎多胞,这得起多少个名字啊?我忍住没有当场犯难。很快心生一计——
“孩子的名字只要承载了父母的爱,怎么起都没事。倒是你——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名字吗?要不我给你赐一个好了。”
对方完全愣住。
三,
二,
一.
“九尾大人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有点心虚,我摸了摸鼻子,眼神反而愈发坚毅:“就叫七七,怎么样?”
七七又下跪磕头,“七七喜欢!”
喜欢就好,侧面说明,我不是取名废。
七七离开之际,我想着反正清闲,便喊住他,送了几个平安符给他。顺势拦住动不动就要以头抢地的七七,有些无奈:“行了行了,你我既是同族,这么生分做什么。”
七七走后,桃缘社又陷入了清闲的静谧,清闲到有点无聊了。太阳还没下山,我决定收工。看了眼角落,杀生丸还在。
我又灵机一动:“杀生丸!”
他睁眼,似乎有点微微的困意。我放下整齐叠好的宣纸,大步流星,立在他面前。地上,两道身影交缠。
“你真的不需要我的服务吗?”
他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臭小子,害羞啥。
斗牙今天没来,我心情格外好,莫名看杀生丸也格外顺眼,想到十六夜肚子里正孕育着和杀生丸有二分之一相同血脉的私生子,一股无名火无处撒。
“杀生丸,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突发恶疾。
“?”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妖怪。”
说完,我非常期待他的回应。
两对金眸隔着寂静的银河遥遥相望。
“你怎么不说话?”我不满,用脚尖轻碰了一下他,怕他生气忙提前说明:“我的鞋子很干净的!”
“……不想说。”
又闹什么小别扭呢?
我知道了。
这小子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那我这个干妈,就更不能小气了啊!我飞到帘子外,抓了一大把桃花花瓣塞进荷包,施了个永生咒,仅对采摘后的植物有效版。
“给。”
“……”他视线黏在我掌心,盯了好半晌,完全没有想要接过去的欲望。
“快收好!”我直接将招桃花神器Pro max塞给他。
小男孩青春期到了吧,扭扭捏捏的。算了,我是长辈,不能和小孩子计较。
男人说不要,就是要。隔天我再见到杀生丸,以及他腰上惹眼的荷包,情不自禁露出满意且慈祥的笑容,“好孩子。”
想摸一把。
手伸过去,被躲开。余光瞥见正在靠近的凌月,我愣了一下,顿时了然,收回手,表示理解地点了一下头。
或许是max版这个尺寸已经大到全天下独一份,竟抢了我在凌月心目中的地位。凌月微微瞪大眼,调笑道:“哟,哪家姑娘这么大气。”
杀生丸看我一眼,忽地勾唇:“你家。”
凌月:“……?”
顺着儿子的视线,目光飘向我站立的方向。
我咧嘴一笑,“嘿嘿。”
凌月:“……”
怎么还晒干了沉默,我急眼:“难道我不是凌月家的吗?”
母子俩齐齐看我。
晒干了双份沉默。
他俩好像不太想搭理,略过我走了。我忙提起裙摆,跟上。
“凌月凌月,我就是你家的呀!”
*
凌月说我是傻孩子,我坚持认为自己不傻。
春天正式降临,杀生丸也一直赖在家里。准确地说,是一会儿赖在桃缘社,一会儿赖在家里。
久到我已经完全习惯了每天都有他的日子,面签的开场白变成了「不要害怕,这只小狗是吉祥物」。
吉祥物小狗全程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漠脸,起初只是在角落,不知从哪天开始杵在了我身后。
“杀生丸。”我欲言又止,赶又赶不走,斟酌了一下,才说:“你要不笑一笑?”
不出意外,这个提议被“少做无聊的事”冷酷拒绝了。
我撇撇嘴,转回来,面向殿前仍跪着的小妖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求姻缘是吧?没问题。”
对面一脸诧异,一副“原来这么轻松吗”的不敢置信。
按理说,审核是比较严格的,谁让杀生丸这尊大佛一直杵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只要单身,心诚,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就去自由恋爱吧,这是好事儿呀,得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