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受人妖恋。
规矩成立后不久,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斗牙死了。
我本不相信因果报应,那不过是好人的自我安慰,祸害遗千年。斗牙这祸害却是个意外。
不提此男,是我和凌月之间的共识。
于是我告了假,奔走于民间,打探消息去了。
得益于斗牙的名声,我很快便打听到了他和人类公主这段遭人耻笑的爱情。西国的领主犬大将,竟为了救一个女人丧失性命。
说这话的是一只山鬼,体型巨大,面目丑陋,说完立刻嘲笑起来,我在一片剧烈的颤抖中直视对方眯成缝的眼睛,“少把锅都甩给女人了。”
尽管不喜欢十六夜,我还是生理性排斥妖怪们的说法,“不忠于伴侣的男人死了就死了,活该。甭管是厉害的大妖怪还是丑八怪。跟是不是出轨女人有个毛的关系。”
山鬼:“……”
我:“再说了,你凭什么觉得,斗牙他不喜欢男人呢?”
山鬼:“?”
周遭传来山崩地裂的响声,我本能地伸出手想安抚一下受惊的山鬼,发现够不到他肩膀。尴尬的我只好假装忙碌,迅速离开。
好奇心爆棚的山鬼追上来:“仙子大人,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别跑了哥们,会造成地震的啊西八!
“你不要跑了!”我停下就是了,仰头:“这种事儿——你也知道,很难以启齿。但我可是他妻子的娘家人。”
语言的艺术里有一项叫作点到为止。
我走了,挥一挥衣袖,留下惊天地泣鬼神的谣言。
以至于我完全没想过一个可能性。
——谣言会传到杀生丸的耳里。
我本打算直接回家,但一路走来听说十六夜还活着。斗牙死在了十六夜生产当日——这也算报应了吧。
口不择言的诅咒竟然会成真。
不、不、不可能,这跟我没关系。
一旦将诅咒和斗牙的死亡联系在一起,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害杀生丸失去父亲。
可如果我当时没那么冲动的话——
两个小人在我的脑海里打架,打得不分伯仲,不知天地为何物。我陷在混乱中,身体无意识地顺着气味行走。再度回过神来时,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小鬼。
对方惊恐不已,我正要道歉,忽地,人一闪,我的小腿被一双小手抱住。
愣神之际,凭空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在我脸上。我吃痛地“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挡住发痛的额头。
“谁?!”
远处站着一群小孩子,石头继续飞来。我侧身一闪,不肯松手的小鬼也跟着一起闪避。
带着小孩行动,那叫一个束手束脚。我深呼吸一口气,掰开红衣小鬼的手,余光瞥见白皙的小腿陷出如月牙般的抠痕,深得惹眼,还发红。
怎么跟狗爪子似的,怪尖。
“你自己找个地方藏好。”
我转身,刚迈开脚,衣角便被拽住,“你要去哪?”
“当然是——”我顿了一下,又一块石头砸在背上,“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一声怒吼带动周遭的树枝发颤,落叶扑簌簌掉下,一片落在我头顶,抄起一根趁手的树枝,三两下闪至熊孩子们面前。
普通的脸、好普通的脸、普通到爆的脸。难道是杀生丸看久了吗,我居然这么挑剔。
没有任何一张脸值得我手下留情,不管了,通通照打不误!
我虽然是个大人,但是也只有这点权力。树枝摩擦空气,挥出有力的节奏感。
哗——啪!
啪啪啪!
很快听取哇声一片,轮到最后一个小女孩时,棍子还没落下就哭了出来:“对、对不起!”
“啧。”我收了手,小孩的哭声就是烦,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那凌月真的很有耐心啊。
棍子指着人儿,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我与你们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你们几个意思?说话!”
“我们的目标不是你!”小女孩喊冤,指向我身后:“是那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哪儿有什么怪物啊?我回头,只看见一个红衣白发的小男孩,他竟也生了一双金色的眼眸,与杀生丸很像,又存在些许肉眼可见的差异。
金色本就是灿烂夺目的颜色,我却没从他的眼里看见任何光彩。
他原先藏在树后,经这么一指,愣了一下就径直站了出来,黯淡的金眸终于多了情绪——浓烈到极致的恨。
“赶紧走吧。”
到底只是人类,携家长以令熊孩子。
红衣白发的小男孩立在原地,只是死死盯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沾到了擦不掉的脏东西?不然一个两个的,总喜欢盯我。
“站住。”
我停下脚步,“没礼貌的小孩,我刚才帮了你。”
“才不是呢!你只是因为自己被砸了。”
哟呵,还挺凶。我笑了一下,一点不惯着:“嗯哼,你倒是比刚才那些小鬼聪明。”
“……你也是妖怪?”他一瞬失神。
我弯下腰,抬起指腹抵在他额间,重重一推:“我是仙子。”
“什么仙子还欺负小孩?”
我真是气笑了,碰上了个窝里横,可我仍坚持不惯着臭毛病的原则,扭头便走:“漂亮的仙子都不喜欢凶巴巴的小孩,你找不欺负你的人玩儿去呗。”
他一直跟随在身后不远处。
“喂,你干嘛跟着我?”
小孩扭扭捏捏,莫名的,我想起杀生丸。
“是你说让我去找不欺负我的人。”
“……哈?”
他别过头去,我忽然注意到一对狗耳朵——
“只有你没有欺负我。”
“……”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大脑唰的一下变成空白。世界陷入寂静,狗耳朵、金眸……忽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犬夜叉!”
远方传来女人细细的呐喊,犬夜叉刚回头,就被一个女人狠狠抱住。那女人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抽一抽的哭泣听上去很脆弱。
亦如当年,险些死在我牙口之下那般脆弱。可就是这样的女子,于战乱中活了下来,又于乱世中生存了下来,褪去了华丽的和服,换上简朴的素衣,也难掩绝世的容颜。
尽管我还是那么不喜欢。
——十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