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我立刻绕到他身后,银剑直刺下去!
「噗嗤。」
这次刺进的是大腿,但不对,手感不对。银剑没入血肉时,我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滞了一下,像刀锋卡进了结冰的水里。
剑身微微发震。
我低头看了一眼。
银剑还是银剑。
干净、锋利、漂亮得像件饰品。
问题是——也太像饰品了。
母亲留下这东西,总不能只是为了让我打架的时候比较好看。
水猴子暴怒地甩腿,我没来得及拔剑,只能立刻松手后退。
剑还插在他腿上。
……糟了。
我现在手无寸铁。
水猴子已经朝我扑了过来,我后退时撞上了什么东西。
河童。
他抱着春岚,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
“跑啊!”我扯开嗓子喊。他没跑。不仅没跑,甚至还下意识挡在了我前面。
……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水猴子的利爪已经拍了下来。
我一把拽开河童。
肩膀被狠狠擦中,整个人撞上树干,额角磕得一阵发麻。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血。
我伸手抹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疼,水猴子已经把插在腿上的银剑拔了出来。
他像是有些困惑似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滴血落在了剑锋上——
不是他的血。
是我的。
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我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难闻的水腥气疯狂涌入鼻腔,那闻起来像是死尸的气息——很多很多的死尸,我的眼前闪过一帧一帧白得反光的画面,像皮影戏,画布上很多黑色小人,各自动作着,形成了一副连环画。
银剑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很轻,轻得像错觉。
可紧接着,剑身上的银光开始变了。原本冷而薄的颜色下面,一点点漫出极淡的金红,像有人把火封进了冰里。
血珠没有滑落,反而慢慢渗进剑纹深处。
细细的纹路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几道断断续续的痕迹,后来越来越清晰,像火焰,又像狐狸尾巴扫过积雪时留下的长痕。
那些纹路沿着剑身缓慢蔓延,水猴子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或许除了他的眼睛,因为我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剑身淡出纹路的倒影。
如老旧的电影荧幕,又如刻意放缓的慢动作。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诡异的寂静。
没有声势浩大的妖气,没有狂风。
周围温度越来越高,潮湿的空气开始发烫。河面升起白雾。树叶上的水珠一颗颗蒸干,整片森林却像终于活过来一样,发出细细簌簌的轻响。
天亮了,只亮了一半。
水猴子的脸色变了,像一双无形的大手骤然捏紧了一张薄纸。他烫着了似的猛地松开手、
银剑掉下来的瞬间,我下意识接住了它。掌心贴上剑柄,一股滚烫的热流骤然冲进身体。
烫。
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硬生生钉进骨头里。我呼吸一滞,眼前甚至白了一瞬,额头开始疼。
不是撞伤的那种疼。
更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下面慢慢裂开。
我伸手碰了一下。
更烫了。
河水里隐约映出一点红。我低头看见额间浮现出一道陌生的印记。细长,蜿蜒——像一簇正在燃烧的狐火。
赤金色的纹路在额间,起初看不清形状,最终聚拢成一株朱红色的花。
显出清晰形状的那瞬,周围一下亮了。那些浓得发黑的绿色,终于被照出了原本的颜色。似乎风也变得温暖了些,送来阳光烘烤灰尘的淡淡气息。
我抬手抚摸脸上的血痕,地面却猛地剧烈颤动了一下——水猴子开始后退,我的视线触上他那双睁得极大的眸子,里头再一次播放新的电影。
正是这一眼,让我的手悬在空中。
触手可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珠竟闪着细碎的金光,如时光倒流般,从一端缓缓倒流向另一端。
痊愈了。
我的指腹触到了干净、没有任何战损的皮肤。
他盯着我额头上的印记,喉咙里发出一种很古怪的低吼,像野兽见到了天敌。
此刻我只觉得热,身体里像烧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大、大人?”河童颤巍巍地说。我回头,他却也猛地往后退,似乎非常害怕我的靠近。
我忽觉背后骤然一凉,「扑通——」河童膝盖往地上一跪,头贴上了地面就再也不起来了。
他跪拜的另有其人。
也不是人,是狐狸。
一只巨大的金毛白面狐狸立在我面前,极近的地方。它端坐着,体态极佳,眼眸半阖,不怒而威。身后飘着九条比我人还高的尾巴,将亮了一半的天光全部拦下。
它大得惊人,掉落的狐毛都像银针似的一清二楚。
这是我第一次见同类,出生迄今,第一次。
强大的妖气如黑云压城,震惊到失语的冷气刮过咽喉,我生理的本能叫嚣着恐惧——呼吸当场凝滞。
我以为它要杀我。
却见它扭头,看向了刚刚叫嚣着吃掉我现在却也一同跪在地上磕头的水猴子。
“你就是这样招待我的贵客吗?”
“不、不、大人!我不知道她就是您的——!”
“闭嘴,滚回去。”金毛白面狐狸忽然瞥了眼我额头的印记,语气缓了下来:“看在你这个蠢货误打误撞干了件聪明事儿的份上,回水下待着。接下来这段时间,要是再来坏我的事——”
狐狸勾唇一笑。
“杀了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