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不和丈育计较,深呼吸,仿佛在回想我孤儿的身份。
“怎么出去?”
“这里只进不出。”我无情地说,但这是实话。
“纳尼(??ω????)!?”
他更绝望了。
看着趴在地上画圈圈诅咒的邪见,我突然问:“是舍不得你的部下吗?”
“当然了!”他喊,“没了我,他们可怎么办啊!”
是啊——
没了杀生丸,西国要怎么办。
“纱织,你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邪见突然注意到我脸色变了。
“没事。”
“噢、你真没——你要去哪?”他追上来。
“回家睡觉。”
“你不是孤儿吗?!”他又吃了一惊。
“前几天刚找回了一位亲人。”
“你早说这里是你家嘛——”
我想反驳他,这里不是我家,我真正的家——西国,他应该听说过。但这句反驳还是被我烂在肚子里。
“我能跟你回家吗?”邪见堵住我。
“我倒是没意见,但我姨母应该不行。”
“你姨母是——?”
“玉藻前。”顿了顿,看着对方下巴要掉地上的吃惊表情,又问:“你认识?”
“……略有耳闻,她、她居然还活着?”
应付完邪见,我赶回了偏院。
放弃结交这位新朋友,我没多想就决定了。
首先,他是外来者,又不会留下来。
其次,姨母非常不喜欢看我闲下来,尤其是把时间浪费在交朋友这种没意义的事上。
当然了,只是玉藻前的阅历导致了她觉得交朋友完全没意义。但我对此仍然保持着难以言说的新鲜感。
“你啊,就是被凌月关在家里关久了。她早放你出去见见世面,真不一定就吊死在杀生丸这棵树上。”她讥笑道。
“……您不也被她关着吗。”
玉藻前看着我,没想到我会顶嘴。
“看来还有力气,今天加练。”
老天奶啊!
惹怒她当然没有好下场,但是你要让我再来一遍,我还敢。
噼里啪啦的银剑碰撞声迅速响起,充斥着整个房间。
她的剑刺过来,我偏头躲开,只差了一毫米,掀起一阵微风,耳边的碎发飘扬,擦着剑刃。
发丝断了。
“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吗?”她捡起亲手斩断的发丝,挑衅道。
“没有,是我太弱了。”
“你还是不服气。”
“没有。”我说,“我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和您待在一起。”
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是气话。
我偏头,与镜子中的自己对上眼。
原来我说气话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冷静,显得伤人的话那么发自内心。
玉藻前盯着我看了很久。
“对不——”
“回去休息吧。”
我没走,她已经收了剑转过身。
她似乎很不想看见我,我又瞥了眼镜子。那张脸,和妈妈那么像。
我怎么能用一张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她说这种话。
天哪——
懊悔的情绪将我淹没。
“姨母!”
她的脚步停住了,却并不是因为我的呼唤。
屋外传来一声巨响,阴沉沉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兽瞳般的狭长裂缝,仿佛一块绸缎布料被剪刀利落划开。
我冲到外边,姨母猛地上前将我拦在她身后。
我们目睹着,斑驳陆离的、靡丽的、没有秩序的世界陷入狂风,仿佛暴雨即将来临。
但没有。
狂风汇聚成龙卷风,不停地吸入周遭的东西。溃烂的花瓣飞舞,大树被连根拔起,屋顶掀飞了,简直犹如末世降临。
玉藻前主动握住了我的手,紧紧的。她海藻般的长发、浸着熏香的唐衣,将末世拦截在外。
可站在末世里的人,是杀生丸。
我陷入了恍惚。
龙卷风停在一处空地,风停了,显出一个洞口,连接着黑色的通道,通道的尽头站着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杀生丸举着天生牙。
怎么回事,天生牙不是不能杀人吗?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周遭的杀气止不住。
我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他的身后站着凌月、冬岚、夏岚、秋岚。
“怎么可能……”
玉藻前也恍惚了,我趁机挣脱她的手,朝通道外的阳间奔去。
我穿过花瓣糜烂的味道,踏断树枝,鞋底沾了一圈厚重的泥土。
“回来……你不能过去!纱织!”
玉藻前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突然前方的平地骤变成长长的阶梯,将那条通往阳间的通道隔绝在远方。
我要回去。
长长的阶梯又变回了平地。
“纱织!!!”
我半个身子进去了,却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出来。衣服、头发、手,密密麻麻的火星子在焚烧我的身体。
可另一半没进去的身子安然无恙。
玉藻前已经追上来再次握住我的手。
“你的体质不能通过冥道。”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在我耳边却像一层晃来晃去的水,听不真切。但我身上的火星子消失了,消失的过程像倒放,看得真真切切。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再不听话,被烧死了,神仙来了都救不活你!”
她气还没消。
可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纱织!”
凌月在喊我。
我也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目光移至一旁的玉藻前,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凌月。”玉藻前冷声道。
“……姐姐。”
“我现在觉得你儿子有点意思了,对了——”玉藻前阴笑,“你还在记恨我吗?记恨我对你和斗牙做的事。”
我猛地看向玉藻前。
还有斗牙的事?
“没有,”凌月说,“我从不记恨你。但是我不希望你把同样的手段用在孩子们的身上。”
“真是个伟大的母亲啊——”
玉藻前神色一敛,对杀生丸说:“这里,只进不出。当年你父亲和你母亲一同设下的障碍。杀生丸,要么你进来。要么,你再也别见她。”
我姨母到底对凌月夫妇做了什么?
当我还在头脑风暴中时,玉藻前的话夺走了我的注意力。
她曾问我:你知道一个合格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愿意为你去死的。
我搞不清楚她的想法为什么总是那么极端,或许她曾经真的遇到过一个为她去死的男人,但于情感阀值那么高的玉藻前而言,这只是通往她心灵的门票,是万千过客中,被她记住的一个。
然后呢?
没了。
可我不想仅仅只是记住杀生丸。
我们过得好好的,没必要为了证明他是个合格的男人、我是个合格的女人,自讨苦吃。
俗称没苦硬吃。
更何况。
阴界的一切与我有关,和杀生丸无关。他本来就没有义务,陪我留在阴界,至此永不见天日。这不值得。
我不要他为我放弃什么。
于是,我释然一笑。
像是当初为了阻止猫狗第二次大战的爆发,选择跳崖般。我做了决定,冲他摇头。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