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我见过。
姨母怎么对豹猫领主,就怎么对我,并无不同。
据说痛到神志不清时,人会本能地喊妈妈。
即便我从出生起就没了妈妈。
“妈妈……我好疼。”
空不出手的犬大将只能退居二线,做凌月后脑上的眼睛,时而高喊小心。混乱之际,也正是他第一个注意到法月尸体的排异反应。
“月姬,月姬——你快看!”
听到呼唤的两人同时住手,纷纷朝法月的方向望去。
我也忍着痛看向自己的心脏。
妈妈,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跳动的鲜活心脏一半嵌进在妈妈的身体里。
玉藻前猛地推开凌月,快步上前。凌月也反应过来,追上去一把将她抱住,扭头高喊道:“斗牙!把纱织的心脏抢回来!不管了,用蛮力也要抢回来!”
话音刚落,玉藻前爆发出空前的力量挣脱束缚,转身去拦斗牙。后者抱着崩血的狐狸,行动本就不便,凌月见状不假思索就扭头去抢心脏,却再次被玉藻前拦下。
三人僵持不下。
心脏的嵌入停止了。
玉藻前一边战斗一边焦急地不断分神去看法月的方向,很快落了下风,被凌月趁机用妖力变幻出来的绳子捆住,不得动弹,剧烈运动后的呼吸变得急促,发丝也凌乱了。
那又怎样呢。
马上就能重新见到姐姐了——
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纱织的心脏凭空撕裂开了。
没有人打断,可就是裂开了。
一半没入法月的身体,另一半飘在空中。
玉藻前期待的场面不但没能如愿发生,那半颗红色的心脏在空中自转着,细长的血管不断向外延伸着,疯狂长出血肉。
众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心脏上。
待到它停止转动,伸长的血管编织而成的半边血肉倏地脱落了,露出真正与血肉嵌合在一起的东西——杀生丸比我熟悉,半块女娲石。
我的心脏……竟然和女娲石嵌合在了一起。
它躲开玉藻前使出的法力,迅速飞回了纱织的身体,破绽的皮肉竟开始自动缝合。
“……”
世界陷入寂静,诡异的,持续的。
共感的疼痛正在褪去,意识也逐渐回笼。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凌月:“你到底研究了什么邪门歪道!”
被质问的对象怔然地跌坐在地。
犬大将衣服上沾染到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用几乎整只染成红褐色的手抱着狐狸。
“纱织?”他紧张地轻喊。随即注意到狐狸起伏明显的胸腔,传来的沉沉呼吸总算让悬着的心落地。
“这怎么可能。”玉藻前低喃着,仿佛正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才不是梦。
我深切体会到的痛苦,还在提醒着。
这不是梦。
还有——
杀生丸手臂上血肉模糊的咬痕。
我不禁皱起眉,“对不起”三个字脱口而出。他只淡淡地轻声说着没事,又问:“能起来吗?”
“扶我一下吧。”
“还很痛吗?”他扶我起来。
“怎么这么问?”我抬头看见他脸上的担忧。他说:“你声音很抖。”
“是吗,这种感觉——”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杀生丸耐心等候着我的下文。喘了很久,我才抖着声吐出后半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应该快结束了。”他猜。
“呵!”我没好气地说,“结束?结束了好啊!我要见玉藻前——那个混蛋!我现在想削掉的何止是她的头发!杀生丸——她是个疯子,她真的是个疯子啊。她又疯又强大,难道我们后半辈子真的只能和这个疯子一起关在这里吗!我补药啊——”
我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也像个癫狂的疯子,甚至是个自说自话的疯子。
伴随着逻辑混乱的失语,手也有自己的肢体语言,一会抱头,一会乱甩。为什么还不结束呢,为什么还不结束啊!
我突然蹲下抱住自己,才发现手臂上的肌肉在细细地颤抖。
“呜呜呜我不要一直关在这里,凌月,凌月你在哪——”
我好想你。
好想哭。
下一刻,眼泪失控地溢出眼眶。可又不想为了玉藻前那个疯子哭泣,衣袖被我捏在手中往脸上擦了两擦。烦死了——怎么就擦不干净呢!
衣袖晕开一片湿濡的阴翳。
有人扣住了我的手一把拽起。
“母亲不在这里,纱织,我在。”
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脸只能够到对方的肩膀,后颈被宽大的手掌扣住,强势地压着我的脸靠在他肩上,视线一瞬跌入黑暗,嗅觉反而不断地放大——
一切都远去了。
就好像。
我的世界只剩下一个人。
“杀生丸,我看不见了啦……”
“不要看。”
“为什——”
“看我就够了,纱织,看我一个人。”
“你的脸我也看不到啦。”
杀生丸扣在我后颈上的手并未就此挪开,甚至更加用力。我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心神奇地静了下来,紧绷的肌肉渐渐舒展。
“认真地听我说好吗?”他轻轻地问。
“好。”
“虽然很不想趁人之危。纱织,为什么崩溃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人还是母亲呢。”
“啊?”
“有事最先想到的人,总是母亲。”
“没有呀,你对我而言也很重要嘛。”我讨好地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
“母亲就是更重要——纱织,我又不蠢。”
“……我不是糊弄你呀!”
“你只是没意识到罢了。”他执拗地说。
好吧。
好吧。
我承认,可能是有点。
“那,你是想——我更依赖你一点吗?”
“不止一点。”他的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强势,“我要更多,最好是全部。”
“……那是你妈妈呀。”
“那又怎样,我并未让你不要母亲,我只是要你先看我。还是说——你从未想过?”
“好吧,我会努力的。”我有些泄气地说。
扣在我后劲的那只手放松了力道,安抚似的轻挠了一下。
“痒啊。”
“嗯,你最好不是在敷衍我。若做不到,我不会逼你。可要是你连试都不试一下的话——”
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你会怎样?”
“我会逼你习惯。”
……
听起来我像是有选择,又好像没有。
“杀生丸,你说——会不会我们醒来就不记得了这一切呢?”
“刚才谁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哎呀!挖你的心试试!”我轻轻给了他一拳。
“你舍得吗?”
他的轻笑惹得我耳根一热,“小心我挠你!”
“你不是经常挠吗,昨晚就没停过。”
“……你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