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子,麻雀巷到了。”
马车停稳,车厢内妇女转眸看向华玉珠。“娘子若不嫌弃,妾请您去家中坐坐,喝杯茶吧。”眼眸中满是渴求。
“娘子是怕囡囡她爹在家?”华玉珠问道。
“嗯。”妇女艰难点头。“娘子方才也听大夫讲过,囡囡这病是医不好了,但我不会放弃。囡囡这病经不起折腾,我只怕他爹再发疯打她,顷刻便会要了她的命呀。”
“为何不和离?”
“他爹想要我的嫁妆填补窟窿,纳妾另娶生儿子,他怎可能答应和离?”一双眼珠早已哭得红肿如鱼泡。
华玉珠喟然。“娘子,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
“妾明白。只求娘子帮我过了今日这一关,娘子大恩大德,妾没齿难忘。”
巷道不宽,妇女怀抱女童走在前头。施嬷嬷和香叶坠于华玉珠身后。
“香叶,我手帕哪儿去了?”华玉珠问道。
香叶左右瞧了瞧地上,“二娘子手帕丢了吗?”
“赶紧回车上去看看。”华玉珠令道。手帕乃女郎贴身之物可不能乱丢。
“喏。”
香叶旋即反身,往巷口外走去。
听闻身后有人离开,妇女回眸瞥了眼。脚下步伐不由地加快,“娘子,前头那扇木门就是妾家。”
木门铜环上未有挂锁。妇女抬手推门,吱呀——
“娘子请进。”妇女侧身站在门槛外,女童倚靠于她肩头昏睡。
华玉珠撩裙抬脚,迈过门槛。突然,门后窜出一人,一手抓住华玉珠左臂,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门外施嬷嬷见状,未来得及呼喊,只见门边妇女拎起手帕朝她脸上一挥,粉雾扑面,一下天昏地暗。
“娘子,莫怕。我等只求财,不会要你的命。你的嬷嬷和女使,车夫都被我的人抓住了。”
双脚捆扎,双手反绑,黑布罩头,嘴也被堵住。入目黑漆漆,只闻声不见人。
男人声音不远不近,估摸着离三五步远。周遭无风,应是被关在屋内。
默默喘息,镇定心神。既然不会要命,且看他到底要如何办?
“有人要断娘子一只手,一条腿。不过……”男人顿了顿,“娘子若肯答应我等条件,我等亦不会伤害娘子的嬷嬷和女使。”
黑布罩轻轻动了动。
“娘子点头就算答应了。”
簌簌脚步声靠近。黑布罩掀起一角,扯下堵嘴帕。余光匆匆一瞥,那手是个女人的手。
“娘子莫要喊叫,要是喊来了人,我不保证我那帮兄弟不会伤人。”
“知道了。”黑暗中,华玉珠轻声道。“好汉不会伤我,应该是知晓我的身份。担心引火烧身,一旦闹出了人命,京兆府尹必会追查到底。”
“娘子果然聪慧,胆识过人。”男人直言道,“我等刀尖舔血只为求财,平白丢了性命不划算。”
“好汉要如何才能放了我?但,如我毫发未损离开,好汉又如何向背后之人交代?”
“这便是我要同娘子商议之事。娘子答应支付壹千两赎金,再划伤你的脸。这事儿便是了了。”
“划伤我的脸?”华玉珠反问道。
“是。伤了脸,我亦有了交代。”男人口气骤然强硬。
“当真?”
“.…..自然当真。”
“好。现下我的嬷嬷和女使都被你的人抓住,要如何交付赎金?”
耳旁嘀嘀咕咕,须臾房门吱呀拉开。凉风袭来,突然,一人扑向她。
那人撞向她肩头,气息温热熟悉。
“二娘子,是你吗?”黑暗中传来香叶声音。
“是我。”
“放了我家娘子!”香叶怒吼道。
“莫要喊叫。要是喊来了人,我先杀了你家娘子。”男人恶狠狠警告道。
“二娘子,二娘子你有受伤吗?”
“没有,放心。”
“娘子答应支付赎金,便教你的女使去拿赎金。”
簌簌脚步声又再次靠近。身旁温热忽地远离。
“莫耍花招。你娘子的命,可在我的手里。”
嘭——!
房门关闭。外头传来吆喝声,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远。
时令已过立夏,偶有雷雨。
呼—— 呼——
起风了。冷风穿过门缝窗缝,裹挟雨露草泥气息。慢慢地,衣衫沁凉似结了霜。起初闷热难耐,发了汗尚未干透,立马又受风吹。
困坐地板冰凉,寒气从地上,从四周袭来。浑身血液像似凝固,双手双脚麻木僵硬。
看不见,也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昏沉,发闷。不能睡,决不能睡。香叶和施嬷嬷尚未脱离危险,她决不能有失。
双手被反绑动不了。双脚亦被捆扎,脚尖点地发力,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看不见,便用耳朵听。努力朝有风的地方挪动。
当啷—— 咕噜噜——
脚尖踢踹到了什么,咕噜噜滚动。猛地,身后房门砰一掌推开。
“想跑?!”
男人大步走近,拎起她臂膀,顺势将她向后扔去。
咚一声,脊背撞上硬物,像似木柱,又像似桌腿。五脏六腑近乎被撞碎,吐咽费力,咽喉泛起一股浓浓咸腥味。
“.…..咳咳。”
“娘子莫教我为难。你的嬷嬷就在隔壁,你要是跑了,她就活不成了。”
“呃呵——”
每喘息一回,犹如从脊背撕开一道口,撕裂血肉,进而撕裂五脏,剜心割肺。
黑布罩头,冷汗浸湿黑布,紧贴额头脸颊,愈发呼吸不畅。“……好汉。莫,莫要伤我的嬷嬷,呃……我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