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完全没料到奥格尔维会选择直接出手杀了小丑。

他无法确定小丑的死亡是否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必然事件，因为无论是否算上这跳跃的四十五分钟，洛基都是作为“访客”存在于这条时间线之内的，他在这个宇宙中的所有举动本质上都是一次“分歧点事件”，都会在这条时间线上造成新的分支，因此他也无从推断此刻的奥格尔维是原本就有了想要杀死小丑的念头，还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才刺激得他想要破罐子破摔地终了小丑的性命。

但是如果涉及到了人物死亡，那事情又会变得比单一的产生分支要复杂的多了，毕竟小丑显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他的死亡可能会直接造成时间线的分支疯涨，而由此造成的严重后果必然会引起TVA的万分警惕，洛基和布拉吉的通缉等级也会不可避免的升高。

罗宾显然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愣了愣神，但是作为义警的素养还是让他几乎在下一刻便重新找回了状态，只不过动作明显变得心不在焉了不少。

而洛基却再也没了和他继续纠缠的兴致，他垂眼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仗着罗宾不清楚他的招式路数，故意等到罗宾的刀刃已经贴着脖颈劈来时才有了动作。

在被金光包裹着离去的前一瞬间，洛基的嘴唇极轻地开合了一下。

四十五分钟后见。”

*

洛基在回到四十五分钟后的起点宇宙后直接带着布拉吉瞬移来到了那处在电视塔大屏上看见的废弃食品加工厂附近。

他需要确认这个宇宙中的小丑是否也被奥格尔维杀害了。洛基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工厂中央，视线在触及到那片不祥的血腥色彩时骤然沉了下去。

“...那个疯子搞这么大阵仗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地死了？”布拉吉满脸嫌恶地看着绞肉机内可疑的泡沫状物体和周围的红棕色液体，这些血液显然已经溅上去有一段时间了，凝固后结成血痂混杂在机器表面的锈蚀痕迹中，远远看去几乎难以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你觉得被绞肉机搅碎可以称得上‘轻飘飘’的话——是的。”洛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知道我指的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轻飘飘’，”布拉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你就非得呛我一句，好像这能显得你的口才有多好似的。”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特意说出来呢？”洛基一边说一边捡起了那台被随意丢弃在草丛中的摄像机，“还是说你就喜欢在这种危机时刻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幼稚话题？”

“你还真是擅长恶人先告状。”布拉吉回呛道。

“不过...什么叫危机时刻？”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别告诉我又和TVA有关。”

“看来你的智商终于重新上线了。”洛基将摄像机中的录影内容倍速观看了一遍——奥格尔维在面对镜头发表了那句“登场宣言”后便毫不手软地将小丑丢进了绞肉机中，摄像头并没有拍到完整的画面，只能听见画面背景音中持续回荡着的属于小丑的尖利笑声，与绞肉机运作时令人牙酸的机械噪音。

之后奥格尔维便离开了这处废弃工厂，摄像头同样没有拍到他的具体去向。

“怎么了？”布拉吉见洛基的表情不对，本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也稍微收敛了些。

洛基将那个摄像机的挂绳随意在腕上缠了几圈，半掩着的眸子中看不清是什么情绪，“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小丑彼时的突然发难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没有看见他留在“见面礼”里的线索导致无法及时到达现场造成的，毕竟那个收音机当时直接在杰森的枪下化为碎片了，而洛基更是在身份被揭露的之后就借用布拉吉的能力逃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中，连小丑在电视塔台上播放的“预告片”都没机会看到。

所以真正的分歧点事件实际上不是他和布拉吉的时间跳跃，而是在唐人街时杰森对待小丑预告信的暴力拆解行为。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已经存在于因为小丑死亡而疯涨的时间分支之中了。

严重的时间分支疯涨甚至有可能引发不同平行宇宙间的相互吞噬。平时洛基只是简单施几个幻术都能马上被TVA定位到，搞得他无论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地收着力道，而现在这么大的阵仗，那群狗鼻子的猎人居然没有循着味道追过来？

那么TVA对“非法时间线”的判断依据究竟是什么？

洛基的表情沉了沉，一个念头缓缓在脑海中成了型。

正如布拉吉之前的猜测那般，时间变异管理局的那番“时间线统一论”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走。”他对布拉吉说道，“回唐人街。”

既然杰森是那个造成了分歧点事件的人，那么这个宇宙的杰森按理来说也会变成时间犯。洛基只需要回去确认一眼就能知道TVA究竟有没有介入这次的事件中了。

“你确定？”布拉吉稍微睁大了眼镜，“那边不还有两个人守着准备逮你吗？”

洛基动了动眉梢，“那就让他们来。”

不过他前往唐人街的计划显然无法顺利进行了......虽然他或许也不需要再回一趟唐人街了。

随着洛基的话音落下，一个几乎融入夜色的漆黑身影缓缓落在了二人身后的房梁之上。

“Loki Laufeyson.”

仿佛是从哥谭阴影深处传来的嗓音自洛基头顶响起。

洛基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身看向棚顶上不请自来的黑暗骑士。

“你去找企鹅人了？”他记得自己从未父名透露给除企鹅人之外的任何人。

蝙蝠侠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高大的英雄沉默地注视了洛基片刻，那张巨大的黑色披风被哥谭阴冷的夜风掀飞至半空，肃穆地矗立在高处时仿佛月光下真的有一只巨型蝙蝠张开了双翅。

“那我当你是默认了，”洛基挑了挑眉，“希望他被你揍得足够惨，这样也省得我之后再出力去收拾他了。”

他本来想顺势把小丑的死亡嫁祸到企鹅人的身上，鼓动小丑帮的残党去帮他处理掉这个已经大厦将倾的前任地下国王——毕竟都知道企鹅人才是奥格尔维这条心无二心的狗真正的忠心对象，他前段时间英勇的“检举行为”彻底将自己和企鹅人绑在了同一个阵营，奥格尔维自以为是的算计不仅断送了自己的后路，此时还将企鹅人也一并送上了断头台。

“他会被以非法经营的罪名送去黑门监狱服刑，”蝙蝠侠终于出声说了第一句话，“你无权处置他。”

“为什么是黑门？”洛基有些失望地说道，“我觉得他值得在阿卡姆拥有一个床位。”

蝙蝠侠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我说了，你无权处置任何人。”

“好吧，好吧，”洛基耸了耸肩，“黑门其实也不错。”

蝙蝠侠锐利的视线在他和布拉吉身上反复游移，随后长久的停留在了他们身后那台前不久才出现在电视台大屏中的绞肉机上。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洛基敏锐地察觉到蝙蝠侠周身骤然产生了变化的气压。

不杀原则。

这个名词猝不及防地再次浮现在了洛基的脑海中。

“企鹅皇帝在哪？”蝙蝠侠再次开口时声音显得格外紧绷，明显是在刻意压制着情绪。

“企鹅皇帝？”洛基还没能完全习惯这个崭新称呼，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忆起这是奥格尔维刚才在镜头前自称时用的名号。

“他是企鹅人的下属，”他带着点自嘲意味的耸了耸肩，“你来问我有什么用...”

洛基的话音还未落下，一柄带着劲风儿的蝙蝠镖便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力道之大以至于在钉上他身后的墙面时，飞镖尾翼还在因为未完全释放的余力而轻微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