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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雨落别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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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得旨免去闭门思过时,已是初秋。

我一早入议事厅侍奉。襄王一身玄青常服,见我便吩咐道:“今日休沐,你随我去衡山别庄。”

“衡山别庄?”我不由地复念了一遍,忽然想起那日邢越说过的话,登时明白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中书令?”

他点了点头,目光深重。

我知道轻重,连忙道:“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

襄王摆了摆手,“轻车从简,只你我二人。”他顿了一顿,接着道:“他既不喜刀兵,我便不能带护从侍卫,可女眷就不同了。”

“是。”我低头道,“属下明白,定护好殿下。”

我换上素净些的襦裙,重新绾过发髻,在一架轻简的马车前等候。墨玉上下打量我,叮嘱道:“凡是开口,务必慎重,中书令阅人无数,小心露出破绽。”

“是。”我应了一声,心中还是忐忑,便问墨玉,“殿下还未交待中书令有何喜好,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中书令位高权重,寻常举动又怎能入得他眼?既然不知,便不知也罢。”襄王快步走来,说道。

“殿下。”我连忙行礼。他见我还有些顾虑,沉声一句,“若拿不准,便只作初见,见机行事就好。”

说罢,他掀帘入内,我也上车,陪坐在侧。

车中极静。他闭目养神,似是不愿多言。我替他理好衣角,只觉他这些日子又清瘦了几分,连唇色也比从前更淡。

衡山在长都城南三十里。山峦逡巡,却崎岖难行。将别庄修在此处,足见中书令行踪隐蔽,不愿意让人轻易打扰。

眼见无路,马车无法再行,却还要再走过一小段山路,才到别庄门口。只见这别庄名为“天祥”,门楣低调,毫无张扬之气,倒像是山中高人修身养性之所。

襄王上前叩门。半晌过后,里面老仆方将门打开,见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低头道:“庄中主人不在,二位请回罢。”

襄王神色平静,只道:“烦请通禀一声,只说长都故人来访。”

那老仆却像早得了吩咐,仍是那句:“主人不在,庄中不入访客。”说罢,竟将那扇厚重木门合得严严实实。

我立在阶下,心里微微一沉。邢越说得不错,中书令果然难见。

襄王却像早有预料,转身回来,到阶下立住,淡淡道:“在此等候便是。”

我嗯了一声,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候着。可这一等,却是两三个时辰。

起先周遭还算安静,只偶有风过枝头,落叶飘洒。可这毕竟是山间,林木繁杂,雀鸟极多,时而振翅,时而啼鸣,划破山中寂静。

我察觉到,襄王的气息在渐渐发紧。

他虽仍站得笔直,神色淡然,可眉心却时不时微蹙。那种隐藏得极深的烦乱,旁人也许看不出来,我却是一眼就能辨清。

过了片刻,几只停落的雀鸟忽然从檐角掠起,发出一串清脆的长鸣。

襄王肩背的微微一僵,手不自觉地抚弄身下的玉坠。

我知他难捱,便顾不得旁的,上前半步,低声唤他:“殿下。”

他没有应我,只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略一迟疑,将身子又靠近了些,道:“殿下,先倚一倚罢。”

此处墨玉不在,不能像府中那般事事周全,我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让他略略借着我的半边肩背,也许能得些安宁。

襄王看了看我,起先未动。可那一阵接一阵的鸟鸣实在挠心,到底还是将身子向我靠了一寸,极轻。

只这一点助力,他却久久不离。

我仍旧觉得自己的心乱了一阵,却只能让自己站得更稳。也许,我无法滤尽这山间杂音,却能在心里,肩头为他留得一丝安慰。

直至傍晚,门里门外始终毫无动静。

山间阴云密布,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开始还算稀疏,转瞬却是倾盆大雨。

我下意识抬起衣袖,替襄王遮住雨水,自己的半边身姿却已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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