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身前,然后展开外袍,将我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见我僵僵地怔在原处,脸上又是惊,又是涩,便淡然道:“你是女眷,当由本王照顾。”
那一瞬,我说不出话来,任袍中的暖意在我身上漫涌。我与他紧挨在一起,他的手臂将我紧紧环住,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雨水将两人一点点地打湿。
我不敢往深处去想,只当他是故意将女眷的样子做给别庄中的人看,可当我的额角抵在他的胸膛,却能够听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呼吸,竟也有那么一丝温热的起伏。
“殿下,天色已晚,要不要先回去?”我颤抖着问道。
襄王垂眼看我,“不可。不管多晚,都要等下去。”
“嗯。”我应了一声,收了收僵紧的肩膀,才发现自己,仍在他的怀中。
大雨未停,倒是将林间鸟鸣都尽数遮了去,襄王刚才被扰乱的心绪,终在一片茫茫雨声中褪尽。他也动了动身子,将我拢紧一些,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又过了一会儿,别庄门口掌起了灯。右侧石阶处缓缓走来一个中年男子,头戴斗笠,披着蓑衣。乍见门前有人冒雨等候,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来。
“这……”他看了襄王与我一眼,随即便认了出来,快步上前行礼道,“襄王殿下怎会在此?臣今日在后山远足,路远道艰,不知时辰,回来晚了,更不知殿下来访,实在失礼。”
襄王赶忙上前搀扶,道:“是本王冒昧来访,不曾送信,叨扰了。”
中书令目光在我们二人身上扫过,见衣衫都已湿透,立刻道:“雨这样大,殿下与这位姑娘快请入庄罢。”说完,亲自将我们迎了进去。
别庄不大,但别有洞天。中书令一路引我们入了内厅,不曾寒暄,径直道:“殿下与姑娘受了雨,不如先去沐浴更衣,去一去寒气。今日天色已晚,山中路滑难行,委屈殿下在别庄歇息一晚,待一切妥当,再小坐不迟。”
襄王没有推辞,只道一句:“有劳大人安排。”
很快,便有仆妇引我们往客房中去。房中陈设素简,屏风后只一浴桶,一处窄榻。仆妇道:“别庄少有外客,不周之处,还望殿下与姑娘见谅。”
我与襄王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这一等,一迎,一处客舍,都不是偶然。
门轻轻向外阖上,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外头雨声已小,只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棱。我站在屏风边上,一时竟不知身子该先往哪里去。
“先把湿衣裳换下吧。”还是襄王先开了口。
我只觉有些窘迫,低了头道:“奴婢还是先伺候殿下……”
“此处称妾。”他嘴角一抿,叮嘱了一句。转而又温和道:“不必了,雨水凉,寒气不等人的。”说完,他转身走向屏风另一侧,自去更衣。
我动作极快,褪去一层层湿透的衣衫,把自己泡进浴桶,又解开湿漉漉的头发,浸在水中用新鲜的皂荚洗净。香氛氤氲,点点湿气,过了一会儿,我好像终于暖和了过来,长舒一口气。
可我却不敢贪恋,连忙起身,擦净水痕,换上干净的衣衫,从屏风内走了出来。
“殿下沐浴吧。”我轻声道。
他早已换下湿衣,周身只用布巾草草擦过,嘴唇也透出一丝青紫。
他知我不曾服侍过沐浴,又见我脸色微红,道一句:“替本王解开头发,洗过,到外面候着便可。”
“是。”我依言将他的湿发解开,有几处凝了寒气,早已结在一起,我便用手细细分开。他的身子半没在水中,灯影浮动,仍然可见几处细密的刀痕。
我动作有些生涩,浴水虽热,可我的指尖却是冰凉,触得他轻轻一紧。
待到他也换上干净的衣衫,眉间冷肃也稍稍松开,我才想要上前将榻上衾被铺好,可刚动了半步,却悄然停下脚步。
我恍然意识到,这里不是西境军营,也不是府中榻侧。此时的我与他同在一室,要如何自处,才能恰如其分?
他大约也察觉到我的迟疑,抬眼看我一瞬,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仆妇又传话进来,“殿下与姑娘身子金贵,又受了凉,中书令命医官来给两位诊脉,已候在外头,不知现下可方便入内?”
我心头一紧,本能地朝襄王望去,正对上他微沉下来的目光。自来到别庄,便步步皆是试探,如今又要贴身诊脉。我自然明白,中书令想要验的,怎会只是雨后风寒?
襄王大概早已想到了这一层,立刻警觉了起来,见我已有些发白的脸色,便抬高了声音,向外吩咐道:“多谢中书令好意。本王刚沐浴更衣,还未缓过精神,请医官半个时辰后再来。”
“是。”那仆妇不敢违拗,恭敬道:“那奴婢便先去回话,就依殿下之意。”
脚步声渐渐走远,屋中又恢复了宁静。我站在原地,身子一阵阵的发冷。半个时辰,只有半个时辰,我有些害怕,害怕知道他为自己,也为我争来的这半个时辰之中,究竟将要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