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姐姐带你去杀坏人。”镜妖咧开一抹笑。

小孩子对外物感知尤为明显，小姑娘攥紧领口，小手忍不住发抖，她不知道这股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觉得恐惧。

凝云嶂深处，镜妖本体感应到分身正在靠近，三成修为的分身，只要能合体击杀一个力竭的金丹修士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她震开攻来的青霜剑，向身后林中飞去。

仙子稍微恢复了些许灵力，但想挡下镜妖恐怕是杯水车薪，她看了眼飞舞得有些跳脱的青霜剑。一剑，仅有一剑之力。

镜妖前脚刚落地，脸上激动的余韵还未褪去，就察觉到身后层层叠加的热浪。

“你又要搞什么鬼！”镜妖声音尖锐，愤恨得面容扭曲，区区一个丹修罢了，竟如此难杀。

仙子不语，只一味透支灵力，山中稀薄的灵气不经任何过滤，透过皮肤吸纳入经脉，汇入丹田，反灌剑中。

此举有损根基，对身体伤害极大，这一剑后她至少半年不能再动用灵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若是让镜妖分身与之合体，她们必死无疑。

仙子心中一片澄明，眼中杀意不减，双手掐诀凝一股淳厚的灵力推入剑身，青霜剑饱饮灵力，剑刃弹出如青虹破空。

“啊！！！”镜妖迫不得已抵抗，“狗皮膏药一般！你的剑斩不断我！”

她叫声疯魔，青霜剑施加的力却丝毫不减，一时间火花四溅。

仙子气息沉闷显然已到极限：“你作恶多端，残害一方百姓，以凡人精血为食，今日被诛乃罪有应得。”

镜妖冷笑，她是映照万物之妖，最不缺的就是看透人心的本事：“冠冕堂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仙子瞳孔微缩，掐诀的手轻轻颤抖，青霜剑剑刃上忽然传来诡异的绵软之力，丝丝缕缕，顺着剑返钻她体内，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丹田里的灵力开始紊乱。

仙子惊愕地看着指尖泛起的青灰色，这是……妖气入体？！

妖气入体一时并不致命，只要及时打坐将其炼化成灵力即可，但镜妖怎么可能给她这样的机会，一旦耽搁便会有性命之忧。

退无可退，仙子一口一阵绞痛，本命剑在示警。

伸头一刀缩头亦是一刀，她忽的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澄静。

她不再浪费灵力抵抗入侵的妖气，任由阴寒的妖气长驱直入，同时将全部心神、意念如百川汇海般尽数倾注进那柄陪伴了她百余年的青霜剑中。

剑身开始发出不规则的震颤，嗡鸣声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剑脊上，一道细微的裂纹如霜花般绽开。

这一剑，熔炼了她毕生修为和百年来参悟的剑意，她虽是丹修，剑却不比任何人差。

“你……”雾气中传来镜妖惊疑的声音。

仙子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强撑残躯飞身上前，双手握剑，将即将崩解的、陪伴她修仙一途百年的长剑，以决绝的姿态，狠狠刺向镜妖心口。

“铮——”

一声闷响，剑身刺入，像凿碎一块寒冰，直到再难进寸步，剑身终于承受不住内部暴烈的灵力和外部肆虐的妖力挤压，轰然炸裂。

剑碎的瞬间，似银瓶乍破，时间忽的被拉长了数百倍。

铁片脱离剑体后瞬间失去了光彩，仙子想起药尘老头曾说过，寻常剑修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培育出剑灵，即使是少有天赋之人若一无天赐机缘二无宗门看顾，寻不到一柄好剑也难证大道。

她是极其幸运之人，虽身为丹修，剑道也颇具天赋，又得前任掌门赏识年纪轻轻便坐上长老之位，为了不辜负宗门，她辅修剑道一刻也不曾懈怠，青霜剑上镌刻着每一次在风雪中挥汗如雨的苦修。

她从前不是如今这般清静的性子，也欢欢快快活过几年，剑灵随了她从前的性子，骄傲、自命不凡……跟着她，委实受苦了。

“还没来得及替你换副新鞘。”

本命剑绑定道基，是剑修以自身精血、神魂和毕生剑意温养出来的，说是第二条性命也不为过。

仙子是丹修，剑碎动摇不了她的道心，但仍免不了反噬，剑碎的那一刻，丹田便被豁开一个大口子，剑元失控反冲经脉，手太阴肺经寸断，每段一处便多一道血纹从皮肤下渗透出来，异常可怖。

“主人……”

细微的声音传来，仙子咬紧牙关，误以为疼出了幻觉。

生出剑灵的剑在碎裂后并不会立即消散，而是以剑灵之力化最后一场剑雨，以生命为剑主最后一战。

此刻白光还未散去，仙子被保护在剑雨中心，视线模糊。

“姐姐！”

恍惚中，她似乎又听见了唐嬛的声音，声音急切，但她伤势太重，耳畔无声，便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挽别剑雨，她也听不见分毫。

这一声姐姐，更像是从心口处传来，直接映在她脑海中。

灵力反噬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努力睁开眼睛朝白光外看去……

“姐姐！！！”

仙子瞳孔倏地睁大，白光外唐嬛正急速朝她飞来，怀中似乎还抱着个孩子。

别过来！

她想出声制止，一张口被血沫呛得咳嗽不止，咳得五脏六腑都疼。

她关心则乱，因此并未注意那声姐姐并非从这个“唐嬛”口中发出。

青霜剑，快停下！仙子想阻止这场无差别攻击的剑雨，但剑灵已逝，任她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她跌爬起身，试图挥动伤的没那么重的左臂让“唐嬛”别过来，但作用聊胜于无。

这场剑雨以剑灵生命为燃料，威力足以贯穿金丹以下所有生物，唐嬛不过筑基，强行闯入的瞬间就会被捅成筛子。

“别过来！”仙子几乎是嘶吼出声，嗓子一直浸着血，沙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