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也绝非一帆风顺，唐嬛在网友的提醒下去警局将自己的情况备案，打击拐卖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但至少这样她爸没办法报失踪，更何况他买卖人口，去了警局第一个抓的也是他。

唐嬛忐忑不安地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心中还有隐秘的报复感，可惜她并不知道她妈的名字，也不知道她被卖进山之前是哪里人，连人像也只能描述个大概，她妈和十几年前比，老的太快了。

头一年在陌生的城市念书，唐嬛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一睁眼发现她爸找来了，她也为钱发愁，好在舍友人都极好，从不拉她去大额聚餐，还给她介绍靠谱的兼职，她遇到的都是顶顶好的人，这些唐嬛都心存感激。

人在幸福且有奔头的生活中，是会逐渐淡忘过去的，她一天天睡得安稳，有了足够的积蓄充实自己，梦里不再是她妈那双忧郁的眼睛，而是穿梭在大厦格子间的自己。

这些过往在她心中封存很久了，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在很多人身上看到了她爸的影子，药王宗大长老、赵二之流……她身上流淌着一半拐子的血，还有精神病家族史，她生怕自己哪天也会像妈妈一样，最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甚至伤害到珍视的人。

眼泪顺着唐嬛的指尖流出，将裙摆濡湿。

宁衔月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说辞，但她非圣人，亦有私心。

“你和他们不一样，即使有我的存在，你也仍旧是自己。”

唐嬛没回答，夜风顺着窗页的缝隙挤进来，带着南峰独有的草木香，和仙子身上的味道很像，安稳、平和，唐嬛嗅着这股味道平静下来。

宁衔月想，被父亲殴打，被母亲误伤，在世间踽踽独行，没有灵根也没有金手指，只凭一股韧劲和善良，唐嬛能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真是奇迹。

“宁宁。”唐嬛嗡声唤她。

“嗯。”

“谢谢你。”

宁衔月没应下她这声谢。

夜深了，唐嬛这些天精神极度紧绷，渐渐在香息中昏昏沉沉睡去。

宁衔月摩挲着喵喵剑新铸的剑身，虽然品相还是相对奇葩，但至少具备了名剑的资质，灵胎玉与之融合，只待一抹灵魂注入，威力便不可同日而语。

宗门大比结束次日，唐嬛晨起梳洗，没多久青阳峰的传讯弟子便到了。

“大师姐，掌门急召。”

唐嬛不想去，推脱自己有伤在身。

传讯弟子神色为难，一副她不去就不走的架势。

唐嬛：行、行、好。

太虚殿再奢华庄严，她也来了不下三次了，青阳端坐在玉阶之上的尊位，天水碧的衣摆垂落如瀑，神情严肃。

唐嬛行弟子礼，抬头便见沈扶蕊站在下首，眼圈微红，连发间那圈绒花都蔫蔫的，格外惹人怜惜。

师妹这是怎么了？唐嬛想问，张口却想起宁衔月质问沈扶蕊在玄元参上动手脚的话，立刻闭嘴。

青阳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衔月，此次宗门大比扶蕊受伤错失前十，又因你的过错让她受同门非议，你身为师姐，理当关怀。”

因她的过错？唐嬛咂摸这句话的意思，不敢反驳。

青阳：“不若将你在宗门大比所得奖赏分出七成给她，聊作补偿。”

分出七成？！

唐嬛眼睛睁大，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宗门大比前三可得一套上品法器，自选三株高阶灵草，灵丹若干……求都求不来的宝贝，更何况这些都是宁衔月一刀一枪争来的，她凭什么拿去充好人？

“这……恕弟子不能从命。”

青阳目光微沉：“扶蕊是你师妹，你身为大师姐带队不利导致弟子受伤，竟还自私至此？”

唐嬛后退一步，防止他又一言不合开威压：“若是弟子带队不利大可以上交执法堂查办，师尊何必咄咄逼人。”

大殿里的温度陡然下降，青阳活了几百年还没被小辈这样指摘过，他站起身，从玉阶上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唐嬛呼吸上。

“你再说一遍。”

唐嬛膝盖发软，嘴却很硬：“师尊手里法器多得数不过来，哪里是想挪我的东西，不过是为了给小师妹出气！难道只有小师妹是师尊的徒弟，我就不是吗？”

她一边大放厥词一边疯狂摇宁衔月救命。

宁衔月：“……”真正的勇士。

青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凉薄的眼睛里浮现出唐嬛看不懂的情绪，不像是怒意，更像是某种被触及到的遥远的恨意。

“不过刚结丹，便觉得自己羽翼丰满？”

“弟子不敢。”

青阳冷笑一声，笑得让人脊背发寒：“和那人一样可恶。”

什么？

唐嬛低头不敢直视，心中却蓦地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