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蕊作为气运之女居然这么倒霉,出个门的功夫就被不长眼的魔修掳走了,唐嬛摸了摸下巴,她游历两年间遇到的魔修屈指可数,小师妹有点背啊。
既是她自己应下的差事,次日天不亮,青阳峰便派人来问询:“师姐该上路了。”
唐嬛头闷在被子里:……这人会不会说话?
她是有些怠惰,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此去魔界必定替仙子将救命的凤髓晶带回来!
行囊昨日便备好,唐嬛推开院门,却没见到什么青阳峰的传讯弟子,反倒是权幼竹站在院外,他穿一身浅色劲装,肩上背着包袱,腰间佩剑擦得锃亮。
唐嬛很懵。
权幼竹抱剑行礼:“师姐,我随你同去。”
唐嬛因左脚迈出门槛被绊倒在地:“什么?”
权幼竹以为她没听清:“我与师姐一同去救沈师妹。”
唐嬛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魔界处处是危险……”
她话来没说完,权幼竹掌心凝成一团灵气,擦着她发梢打出去,击中身后一棵老树,老树轰然凹陷。
唐嬛:“……”
权幼竹:“师姐,我已筑基,能保护好自己。”
唐嬛严重怀疑他是在报当初送红烧肉的一剑之仇。
权幼竹又掏出一物:“此事我已上报掌门,掌门已经应允。”
他手中拿着的是掌门特赐的玉牌,相当于口谕了,唐嬛心里吐槽了一句cos什么土皇帝。
仙子和药尘在宗门山脚等着,见到权幼竹二人俱是一愣。
唐嬛看了看仙子又看了看权幼竹,好家伙,这家伙居然还是先斩后奏。
药尘此前已经塞给她不少丹药,此刻又递给她一卷手抄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魔界外围的瘴气分布和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魔界不比修仙界,处处凶险,切记不可逞强、不可轻信、不可恋战。”
他又看了眼权幼竹,意有所指:“若是实在找不到,回来再想办法。”
唐嬛知道他指的是凤髓晶,只是碍于有外人在所以说得含糊。
“弟子知道。”
仙子站在药尘身后,叮嘱的话早就说了千万遍,真到分别之时,只能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唐嬛腰间还挂着仙子亲自绣的香囊,粉色的绸面上绣着一枝梨花,针脚细密,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唐嬛拉过仙子欲言又止的手,笑道:“姐姐,等我回来。”
仙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指腹在发间停留一瞬:“去吧。”
唐嬛转身朝山门外走去。
晨风拂过,将山间的雾气吹散许多,唐嬛踏剑而上,远远看见绵延的群山和翻涌的云海,宗门被甩在身后化作晨光下闪烁的碎光,层楼叠嶂、楼宇连云。
她深吸一口气,直到再也看不见仙子的身影。
魔界,俺老孙来了。
唐嬛踩着剑一路北上,天气着实不错,惠风和畅,因此即使跟着个小尾巴她也没那么不自在,路上有人陪聊也不错。
飞过玄霄宗地界后,弟子服太过扎眼,宁衔月提醒道:“此行凶险,换身素净的行头。”
唐嬛在民间两年时买了不少衣裳,闻言钻进乾坤囊中设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身压箱底的劲装。
全黑的料子,肩头绣着似虎似豹的兽纹,领口缀暗红色滚边,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骨饰……
宁衔月眉心直跳:“你要穿这身?”
唐嬛施术给自己换上,转了一圈颇为得意:“怎么样,帅不帅?”
帅不帅不好评价,宁衔月觉得她此刻活脱脱哪部武侠剧里跑出来的黑化反派,而且还是三集领盒饭的那种。
唐嬛嘿嘿一笑:“我这叫入乡随俗,到了魔界不得跟魔修穿的像一点。”
宁衔月:……魔修貌似也不穿这样。
再扭头看权幼竹,人家就比她正常多了,一件黑扑扑且破旧的斗篷,包袱瘪瘪的,一副流民相。可惜权幼竹那张脸还是太显眼,富贵相,皮肤白净,眉目精致,哪怕穿着粗布麻衣也遮挡不住那股“爷很有钱”的气质。
宁衔月暗忖:这俩一个穿得像邪教头目,一个长得像落难少爷,会不会太嚣张了?
越往北,天色越昏沉,并非朝阳夕落的变化,他们疾行数十日,等镇魔关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经像被墨汁浸染过,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飞剑穿透一层无形的屏障,像从陆地突然潜入海底,一股铁锈混着潮湿的土腥味直冲鼻腔,唐嬛yue了一口赶紧闭气。
宁衔月:“这是魔气,长时间吸入会侵染灵根。”曾经某一任任务者追着魔尊跑了,被扔出来时灵根驳杂不成人形,她一想到那些过往就恶心得眉头直皱。
权幼竹在穿过屏障的瞬间脸色就白了,捂着胸口喘息,他修为较低魔气对他影响更大。
出于同门情谊,唐嬛想着要不给他渡点灵力,宁衔月出言讥讽:“他说了,能保护好自己。”
唐嬛听出她语气中掺杂的不耐,吓得缩回手。
镇魔关所筑城墙极高极长,远看像栖伏在荒原上的巨蟒,不见首尾。
通往魔界的关口外聚集了一批人,几乎都是衣衫褴褛的凡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被几个穿甲胄的守城兵驱赶着朝门洞走。
寻常老百姓去魔界做什么?唐嬛心中犯嘀咕,她拽着权幼竹混进人堆里,压低声音:“咱们走这边,不用登记。”
权幼竹一脸清澈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胜在够配合,叫往东不往西。
宁衔月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打消了。
这两个大聪明,真的意识不到他们混在这群面如菜色的难民中,就是两个移动的活靶子吗?宁衔月扶额,宁衔月叹气,宁衔月妥协。
算了,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深入魔界,若是暴露,说不定还能直捣黄龙。
人群缓慢向前移动,唐嬛听见妇人低声啜泣,男人闷声不语,只有响亮的鞭子和虚浮的脚步声刮着她的耳畔。
她问:“这些凡人进魔界干什么?怎么一脸死相?”
宁衔月沉默片刻:“应该是祭品。”
唐嬛脚步一顿:“祭品?”
宁衔月:“凡人、无权无势的散修,他们对魔修而言都是养料。”
镇魔关作为仙魔交界一直不太平,因此每月都会送一批凡人进去,换取一时安稳。这事不算秘密,为平边界魔患,凡间高官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嬛攥紧了拳头。
队伍走到关口,一个穿黑甲长斗的男人拦去去路,和领队的守城兵做了交接,那人身上的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一看就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