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冷不丁问道:“嬷嬷说你方才去寻太傅讲经文......是宸妃娘娘命你去的吗?”
“是啊。”姜昼摊了摊手。
江浸月不知怎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却又立刻因为这一点如释负重而感到愧疚。她也不知自己从何时开始如此敏感,又或者是她生而敏感,只是浔县原来才是她的庇荫,将她的一颗心滋养得迟钝温润起来,却又被外面的风霜雕刻回了原本的模样。
“你也知道,我本就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诗词歌赋也就罢了,可这些经文,我从未正经读过。母妃这般实在是强人所难了。”姜昼道。
江浸月面色有些青白,不知道是被早春的风吹得有些冷,还是自心底泛起的凉意。她今日穿的也是月白色的衣裳,披着天青色披帛,更衬得人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那么,你想怎么样呢?”她吞吞吐吐地说着,像一支芦苇,孤零零地陷在淤泥里。“是想就顺着宸妃娘娘的意思,留下来,还是离开?”
“留下来的话,我大概就要坐上那个位置了吧。”姜昼望着窗外,九重宫阙像是一座迷宫,把人层层困住。
“陈家一案,你应当也听说了。”
“是。所以现在,我母妃的胜算很大。”姜昼回过头,看着江浸月,“是你告发的陈家吧?”
“是。”江浸月坦率道,“告发陈家之事第一步。我让人提交的证据里,还有涉及到顾家的证据,以及我父亲的证据。”
姜昼似是有些惊讶,却也没那么震惊,只喃喃道:“国师吗?”又道:“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他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否则我将无颜面对那些因为他受到伤害的人,也无法面对我自己。”
“那就好。”姜昼点点头,又道:“但如果我继位,国师自然是从龙首功之臣,你再想要将他绳之以法,恐怕就难了吧。”
江浸月却道:“倘若那样,你肯定会做出对的决断。”
姜昼失笑,他望着远方的飞鸟,叹惋道:“你竟会如此想我,我很开心,阿月。”
江浸月闻言愣怔。
姜昼没去细想她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叫回这个似乎不该再叫的称呼,只接着道:“可惜,我不想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我很懦弱,担不起这天下的重担。何况我自小不学无术,也没有能力勉强一试。我现在倒是希望二哥或者丞相他们能出奇策,将皇位夺到手中,至于后续如何发落我,就悉听尊便了。”
他这番话说得肯定,却很怅惘,倒是发自肺腑。江浸月听下来,有些犹豫是否该将自己打算推立姜显一事告知于他,可又觉得即便姜昼知道了,此时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因而干脆问道:“如果我有法子能帮你离开这里,离开现下的一切,你可愿意?”
姜昼转头看向她,似是在探寻她是否是在与他玩笑,问道:“什么法子?”
“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个假的身份,你便可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过你想要的那样不问世事的日子。”她沉声道, “只是那样,需得你如今尽快下一个决断,抛弃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权位还是富贵,甚至于日后即便偶遇亲友,也要装作不识。”
姜昼眼中泛起了雾,像是清晨的露水。
“若要新生,也只能如此,也必须如此了。”他沉吟着,再次看向窗外,层层屋瓦外尚有青山流水,飞鸟飞去的正是那些地方。
“我想好了。”他坚定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