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溪暮也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熟悉的钝痛。

——剂量掐得还算准。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一百零八分。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中，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神经性毒素，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如果七十二小时内不干预，会导致不可逆的脑死亡。”

一个陌生的声音，医疗人员，水平还不错，给他救回来了……他默默点评。

“来源？”

这个声音他认识。琴酒。

“正在分析。初步判断是合成毒剂，结构复杂，不像是市面上的东西。制备需要相当专业的神经药理学知识。”

“有意思。”琴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从欧洲过来，落地就毒发。是那边的尾巴没扫干净，还是有人专门给他准备了见面礼。”

长溪暮也在心里给琴酒点了很多个赞。推理方向正确——当然，是他引导出来的正确。欧洲那边大大小小的派系众多，彼此合作又利用，他的仇人，可以说遍地都是呢。至于本地谁对他下手……按照这个思路，这算是直接挑衅琴酒，琴酒不会轻易放过。

他也在欧洲留下了一些“线索”。

那是他在欧洲的几年慢慢布置的。几封语焉不详的邮件，一笔转入某个瑞士匿名账户的尾款，还有一个真实存在的、还未开始研究神经毒素就已经被暗处的同行剪断货源的空壳实验所。

至于那个实验室背后是谁，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问题了。然后……组织会发现，欧洲那边的确有个研究方面的厉害角色。

虽然比不上他在美国时放出的“宫野夫妇在相关会议上非正式发言”这一效果非同凡响的烟雾弹——让他借着调查之名完成了五年的学业。

目前为止，一切稳步发展。

“他现在什么情况？”琴酒又问。

“意识正在恢复，但神经系统受损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评估。即使苏醒，也可能出现震颤、记忆断片、运动功能障碍。具体后遗症——”

脚步声。

长溪暮也适时地让自己的眼皮动了动。药物作用还在持续，他猛然放大的眼眶中，眼球快速地转动，最后落在床边的人影上。

琴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琴酒。”长溪暮也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我钓到鱼了。他……”

他平平的声调配合着乱转的眼珠，显出一种癫狂。

似乎他此时才看清对方的差劲脸色，于是讪讪一笑，“组织本地的医疗资源……很不错……”

顶着对方不耐的眼神，长溪暮也迅速“交代”：大致意思就是：他的某个欧洲仇家买毒暗算他。

琴酒迅速消化完长溪暮也颠三倒四的信息，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加斯东，法国违禁品贩子，你暂时无法确定是谁接触的他？他背后是谁？谁想对你下手？”

“想对我下手的人还怪多的。关于违禁品……我有个猜想。东欧那边，有个被掩没的科学狂人——他的代称是‘达尔文’，方向是神经‘激发’。”

这个人是他精心挑选的。

欧洲地下世界确实这么一个人，据说是某个东欧神经药理学实验室的前负责人，十年前因为不人道的实验被学术界驱逐，此后就消失在灰色地带。他的研究方向恰好涉及神经性毒剂的合成。

而长溪暮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是因为——他经常暗中资助某些研究者，那位“达尔文”因其显著的恶名不在其列。他这次所使用的毒剂也是出自那些被投资者的手中，虽然还是试验版，但他要是出事了，就算隔着千万里他也会断资金撤庇护，让他们自己跟其他势力的监禁室玩去。

达尔文此人很适合用来背锅。一个真实存在的、有能力的、行踪不明的疯子科学家。

琴酒更加不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申请回去处理。”

琴酒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最后，琴酒移开了视线。“你去和boss谈。”

长溪暮也逆着钝痛的脑子接着思考。琴酒不能点头？看来日本这边……这段时间很需要他？总不能是因为他在欧洲的表现。他想到了他的专业——精密仪器，哪个实验室需要新器材？

琴酒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直到穿着白大褂的人进来。

长溪暮也眼神示意对方离开，并摆出疲困的样子，打算先和自己体内的毒素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