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的实验进入了第三轮重复。数据越来越稳定，治疗窗口比最初拓宽了将近一倍。她开始写论文初稿，长溪暮也帮她校对了方法学部分。署名处，她坚持把他列为第二作者。

长溪暮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都会用假名假身份。就是不知道会挂到哪个大学了。

苦命的手机再次震动。

朗姆。

“任务详情已经发给你了。”

长溪暮也从座椅上起身。

小林从他身后经过，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显示器，“代码跑通了？”

“通了。”

长溪暮也再次请假。

依旧是错综复杂的地铁站口，长溪暮也的思维却十分简单。他单手捏着手机的一角，想一个不小心让任务连同手机一起碎掉。

朗姆安排给他的任务部分是在一个调查走私线的其他成员之间传递上一个人的信息。长溪暮也脱离打工人的视角，逐节分析朗姆的深意。

已知费内特忠诚度“很高”，且善于处理信息，即使有私心，对组织整体的影响也不会太大，还方便朗姆自己敲打。

长溪暮也再次将这件事抽象化，已知朗姆仍将他当做可驱使的下属看待。那么往上推，boss可能也只把他当个买设备的工具人。

看来他得主动争取更高的位置了。

长溪暮也纠结了下措辞，给大明星贝尔摩德发了封邮件。

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复盘……哦不，他还需要给卡慕写一封言辞“恳切”的谴责信。

至于此次任务中的别人如何繁忙……他还是愿意笑几声让他们听听的，毕竟别人都在烦躁或焦急地咒骂。

次日，长溪暮也煎完鸡蛋，拇指在马克杯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他看向窗外。

六月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梅雨季正式登陆东京，空气湿度飙升到皮肤能感知的程度，衣服晾在阳台上两天不干，生物大楼，尤其是挂牌微生物的楼层，盘旋着各种奇怪的气味以及时不时让人想要捂住口鼻的消毒水味。

长溪暮也的生活节奏被梅雨拖慢了半拍——不是他主动放慢，是整个城市都在潮湿中变得黏稠。地铁站的地面永远是湿的，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一次就涌进来一股带着雨腥味的风，米花町的柏油路面上总是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他目前还没养植物，所以不用担心自己在熟睡中被闷醒。

这段时间，组织那边没人给他安排任务，他除了去自己的研究所指导一下仪器，就再没有更多的事了。

早稻田那边，田中副教授在准备升职，连带着手下的学生们都努力表现得更好。

地铁进站的风吹起他的伞边缘。他收起伞，走进车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贝尔摩德。

【下周到东京。】

【恭迎大明星。】

长溪暮也回得很随意，脑子却转得不慢，贝尔摩德来了，他的升职有希望了。

贝尔摩德，她在组织里是特殊的存在——直属BOSS，不受任何行动组或情报组管辖，行踪从不提前告知，任务内容从不向同级成员透露。她在欧洲时是他的监护人，但这个“监护”更像是一种名义上的挂靠：她给他钱，让他帮忙跑腿，以及偶尔的指点。

他们关系最差的时候，是贝尔摩德得知他接手宫野夫妇的手稿时。那位妆容精致的大明星直接给他掼在了地上，如果不是他解释得快，高跟鞋和尖刀就要一起捅入他的身体了。

他也不清楚贝尔摩德究竟消没消气，不过在他前往欧洲之前，她给他发了条信息。

“不要死。死了会很麻烦。”

当时长溪暮也是很有点感动的。他有种植物的习惯，更有把植物做成各种能入口的东西的爱好，比如用来泡水之类的。但他自己并不喜欢那些味道，于是他经常把各种各样的自制茶包送人，其中不少干花送给了贝尔摩德。

只要不涉及到人体试验，尤其是延寿的部分，贝尔摩德的情绪以及打钱记录还是很稳定的。

【下周三四点，银座。一家叫“椿”的店。】

银座……长溪暮也感概了一下他如今明面上的账户余额，消费不起啊。

不过如果顺利的话，很快他就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