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巷口找到了那家叫“椿”的店。视线略过古典而不显得沉朽的装潢,他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比门面看着深。一条窄长的走廊通向后面的座位,灯光昏暗,每张桌子都被竹帘或木格栅隔开,看不清邻座的脸。一个穿和服的服务员迎上来,他报了贝尔摩德的假名,服务员微微躬身,把他引到里面的一间格子。
贝尔摩德已经坐在那里了。
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衬衫,领口敞开,没有化妆的痕迹,但那张脸本身就不需要化妆,她的假面也很完美。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煎茶,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颜色泡得很浓。
看到长溪暮也走进来,她微微昂首,示意长溪暮也。
长溪暮也在她对面坐下来,将苦味的水喝下。女将端来一杯新茶,放在他面前,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格子间的竹帘被放下,外面的光线被筛成细碎的条状,落在桌面上。贝尔摩德托着脸,显得很放松。
“你在日本快三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潮湿。”他说。
“确实潮湿。比起伦敦如何?”
“我不常在伦敦,那天气不好。”
“……”
长溪暮也露出疑惑的眼神。
“现在的后勤组,资源审批权分散在三四个人手里。朗姆有自己的渠道,琴酒有自己绕过后勤的办法,情报组那边经常直接走朗姆的账。所以后勤组看起来谁都能用,实际上谁也卡不住。但如果有人能把分散的审批权集中起来,把流程理顺,让每个人拿资源的时候都必须经过他的手——这个人就有了位置。”贝尔摩德表情淡淡地看向长溪暮也,“这个表情怎么样?像你吗?”
长溪暮也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并做出了认真听的姿态。
“审批权现在分散在几波人手里?”他问。
“勉强三方。朗姆的人在侵蚀皮斯科的原有势力,不会轻易放权,琴酒的人挂了个名头,只为他批□□。”贝尔摩德似笑非笑。
“他们不需要‘同意’什么,只要用得够顺……”
长溪暮也听懂了。这不是一场正式的权力交接,是一场逐渐的、无声的收拢。他要做的是在日常工作中一点一点地把审批的实权握到手里。等别人意识到的时候,章已经在他手里了。而现在,他需要借贝尔摩德的势。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贝尔摩德勾起放在旁边座位上的手提包,“我会给你第一批资源申请。不多,大概七八单,分散在不同类型上——身份制作、车辆调配、据点短期租赁。你用正规流程走,不用特殊处理。”
长溪暮也点点头,他会注意,谁卡了流程,谁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
长溪暮也察觉贝尔摩德的动作,率先站起身,目送她的离去。
贝尔摩德走到格子间门口,撩起竹帘,外面的光线涌进来,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竹帘落下来,她的脚步声沿着窄长的走廊渐渐远去。铃铛响了一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收银台前,女将正在用软布擦拭茶杯。银座巷子里,六月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残留着雨水和柏油混合的气味。
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时,他停下来看了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以不同的形象走在很多条路上。英方的证人保护计划,他自己一点一点织出来的情报网。到了日本以后,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条条大路通退休,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继续往前走。银座的人流在他身边涌过,举着相机的游客,拎着购物袋的女子,穿着西装低头看手机的上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