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长溪暮也难得没有早起。
醒来后,除了点零钱,他什么也没带。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询问多摩川的具体情况后,他步行去乘电车,二十多分钟后,他出现在一条河边。
他沿着河边走着,边走边注意水深。走了大概十多分钟,他从岸边跳下。
水花不算太大,他在水中慢慢睁开眼,隔着一层水面,看向岸边。他看见荒杂的草,看见远处堤坝上的路灯。
他就那么待在水里,吐几个气泡,然后冒出头换个气。
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似乎这样下去,他远在公寓的手机就不会再响,组织也能忘掉他这么号人。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来水里放松一下 ,又不是跟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包括等会从岸边爬上去。
长溪暮也继续下潜、冒头,下潜、冒头……放弃对工作的思考就是浑身轻松。
他听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等他再次冒头,他听见声音:
“喂——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长溪暮也向岸上看去,是两个年轻男子。
短发的那位穿着夏装衬衫,领口松着,姿态散漫地插着兜,打量人的眼神却一点不散,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情况”的审视。旁边那位半长发,脸上带着点笑,却很专注地看着他。
短发那位语气不怎么客气:“大上午的,在河里泡着,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让你出来?”那人一边说说一边蹲下,胳膊搭在膝盖上,目光从他脸上一路滑到看不清的的河底,“这水不浅,你刚才潜下去了?想不开?”
“没有想不开。”长溪暮也说,“热。”
“热?”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不信。
“嗯。”长溪暮也也在打量二人,初步判断对方经过正规训练,很可能是警察之类的职业。
“你家住哪?”
长溪暮也随便报了个地名。
短发那位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什么。旁边的半长发那位插话,语气松快不少,笑盈盈的:“小阵平,你别把人家小孩儿吓着了。”然后他面向水里的长溪暮也,弯了弯腰,“你的行为……容易让人误会。刚才我们差点以为你要——”
他抬手比了个“下沉”的手势,脸上的笑没减。
“没有。”长溪暮也说,“就是热。”他目光放在短发那位身上。这人身上有种……嚣张到不好惹的气质,如果真是警察,估计不太容易获得民众的好印象。
半长发那位察觉他落在同伴身上的目光,笑得有些促狭,他手臂勾住同伴的脖子,让对方向他倾斜。“我们是警察呐,他是松田,我是萩原,别看他拽拽的,他可是一个靠谱的好警察呢。”
“好的。”
萩原点点头,直起身,“那你泡完了早点回去,高校生吧?不去参加社团活动?”
“明天去。”
“哦——那行。”萩原拍了拍松田的肩膀,“走吧,别搁这儿盯着人看了,人家就是想凉快一下。
“你多大了?”松田问。
“十七。”
“十七。”松田重复了一遍,终于站起来,“那你自己注意点,别淹死了没人捞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萩原冲水里的长溪暮也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走了啊,早点回去。”然后跟上松田,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
长溪暮也往岸边游,慢慢地上岸。他站着,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然后他抬头,暗处走出了一个人。
浅金色的头发,黑色立领夹克,手里拿着手机,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但长溪暮也知道他不是在等人,他是在看。不知道看了多久。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