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很懂”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看向波本,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知道从波本的视角看,他是在抬眼,正好放大他眼中的期待。
波本的笑容仍然无懈可击,伸手示意了一下店面深处的绿植区:“长溪君想要好养的,还是好看的?”
“好养的。”长溪暮也一边说一边往那边走,“我没什么时间照顾。最好能自己活的那种。”
“那绿萝就很合适。”安室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被紧跟,又保持了店员对顾客的服务姿态,“浇水频率不用太严格,散射光就能长。你要是偶尔忘了浇水,它也不会立刻死给你看。”
“不会立刻死给我看。”长溪暮也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描述不错,像是某些顽强的人呢。”
他走到绿萝架前面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靠着货架,用一种很闲散的姿态看着安室:“还有什么?”
安室微微歪了一下头:“长溪君想要多肉吗?比绿萝更省心。”
“多肉有哪些?”
安室开始介绍。他的声音平稳,语气耐心,偶尔会加一两个“这个很可爱”、“那个颜色很特别”之类的评价词,完全是一个称职的花店店员该有的样子。长溪暮也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这个多久浇一次水?”、“那个冬天会死吗?”、“这两个能不能种在一个盆里?”“这个产地在哪?——每个问题都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认真挑选植物。
但波本知道他不是,但是他还是作为花店店员的安室透。
安室知道长溪暮也每问一个问题的时候,眼神不是很聚焦,像是在听他的声音,在辨认他说话的节奏,在把这个“花店店员安室透”的音色和语调录进脑子里,跟之前那个“情报组波本”的版本放在一起对比。
安室配合地继续介绍。他知道长溪暮也知道他在配合,而长溪暮也知道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浮着一层很薄很薄的、谁都不会戳破的东西,像花店里弥漫的花香,看不见,但一直在。
女店员在柜台那边忙着打包一束订好的花,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的两个人,觉得气氛挺好——刚来帮忙的店员和他邻居家的少年相处得不错。店员小姐打包好花,撑着头看着这有爱的一幕。
长溪暮也收起笑容,让波本心中一顿。
长溪暮也以十分正经的语气开口:“安室君,你知道我是生物相关专业的吧,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安室点头,示意他在听。
长溪暮也开始问产地,问故事,问象征,问……
安室摸了摸后脑勺,像是被他问住了,表现出一种茫然。
长溪暮也看着对方的表情,他听说波本走的也是神秘主义的风格,不禁感叹,和千面魔女的确有些相似之处,比如演技。
长溪暮也终于挑了一盆绿萝和一小盆仙人掌,“放过”了因为没回答上问题而表现得有些歉意的花店店员安室透。他抱着植物走到柜台前。安室跟过来帮他装袋,动作利落地把花盆用报纸裹好放进纸袋里。
“多少钱?”长溪暮也问。
女店员报了价,长溪暮也付了钱。他接过纸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对安室说:“安室君在这里打工多久了?”
“刚来没几天。”安室笑着说。
“哦。那你换工作还挺勤的,怎么,终于舍得从上个吝啬老板那抽身了?”长溪暮也笑着,“那祝你打工愉快。”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铃铛又响了一声,门在他身后合上。
安室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纸袋和里面露出来的绿萝叶子沿着街道慢慢远去。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换了一层。
长溪暮也听见背后隐隐传来声音:“安室君还做过其他工作吗?”他脚步不停,心中开始哼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