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坐到电脑旁，长溪暮也想起一桩旧事。

那年他快十岁。

刚离开训练营没几个月，被一纸调令扔到一个不算特别的任务面前——准确地说，是一个“测试”。

当时的他还没有自己的代号，他被叫到一间办公室里，对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夹。对面坐着一个没有姓名的中年人，告诉他：挑一个目标，处理掉，然后你就可以去美国念书。这是条件，也是把柄。

他翻开档案夹。

他一个个翻过去，速度很快，没有停顿。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人。

一个炸弹犯。档案上的描述是：在东京及周边地区进行多次爆炸恐吓，偏好针对警视厅相关设施及公共区域，行为模式以挑衅执法机构为主导。

他合上档案，说：“这个。”炸弹犯所活动的区域，警察会更加警惕，不利于组织。

三个月后，那名炸弹犯被暗杀，警方的档案中，留下几张照片，以及“刀伤，少年”的判断。

做完这件事后，长溪暮也被送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气温一点点下降，笔记本上的线条和符号一点点变多，长溪暮也的生活慢慢转入日常化。

审核后勤组和研究组设备那边的申请成了他除了研究生生活的另一种日常。他合上电脑，感概自己当初的毒素剂量，对实战影响不大，但足以让琴酒抓劳工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这个残次品。不过现在，琴酒也不能要求他去参与任务——除非boss亲自发话。

长溪暮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好好生活，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打工的波本。

他第一次看见此现象是在离公寓不远的便利店，金发黑皮的稀缺配置加上熟悉的背影让他止步于店外。波本似有所感，和他来了个对视，然后，长溪暮也笑了笑。

他不管波本是不是故意在这家店打工，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再来这了。至于波本……日常时间他不接和工作有关的事，波本就好好打工吧。长溪暮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开了。

第二次，是在花店。长溪暮也觉得自己终于有时间进行小爱好——养植物，于是他去了花店。

长溪暮也最近心情很好，可能以后心情也会很好，至少他期望是这样。

好到他在花店门口看见波本——啊不，是“安室透”——穿着围裙站在一盆绿萝旁边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转身就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金发黑皮的店员手里拿着喷壶，侧对着门口，正在跟一位老奶奶解释某种多肉植物的浇水频率。语气温和，笑容真诚，肢体语言耐心得不像话。

长溪暮也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铃铛响了一声。波本——安室——抬头看过来，视线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然后那个笑容重新铺开，甚至比刚才对老奶奶的时候还灿烂了三分。

“长溪君？”安室放下喷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好久不见。你怎么来这边了？”

长溪暮也没急着答。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晃悠到柜台前面，先扫了一眼架子上排列的花盆，然后才把目光转回安室脸上，慢吞吞地说：“来买植物。”

旁边正在整理花束的女店员抬起头，好奇地看了看两人：“安室君，这位是？”

安室侧了侧身，很自然地接话：“长溪君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邻居家的孩子。”长溪暮也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只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发音。然后他转向女店员，点了点头，“嗯，邻居家的。我父亲还抱过小时候的他呢。”

女店员笑起来：“那真是巧了！安室君刚来店里帮忙没多久，你们就遇上了。长溪君想买什么植物？”

长溪暮也想了想，目光在店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安室身上：“那要看安室君推荐什么了。他看起来——很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