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溪暮也没有特意控制脚步,门铃还没按,波本就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波本已经换了一件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站在门口也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知道他会过来。他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然后转身走回房间里面。
长溪暮也反而向外退了一步,“现在走。”
波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着走。长溪暮也没有解释的习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外面,引擎没熄,车窗玻璃反着路灯的光。
长溪暮也拉开后座车门坐到驾驶座后方,波本坐在他旁边。司机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招呼,只是踩下油门。
波本靠着座椅靠背,侧过头看了一眼长溪暮也:“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出发之前。”
又听了一句费内特式的废话,波本没有再问,把视线转回了窗外。里昂的街道在车窗两侧掠过——老城的石墙,亮着灯的咖啡馆,偶尔经过的自行车,几个站在街角聊天的人。从酒店开出来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在一栋看起来不起眼的建筑门口停下。楼体不高,四层左右,外墙是米黄色的,底层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门牌号。
司机从前排递过来一把钥匙,长溪暮也接过来,推门下车。波本跟了下来。他走到门前,用钥匙开了锁。门推开之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有楼梯,往上走了一层的楼梯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爱尔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清瘦,比长溪暮也上次见他的时候似乎瘦了一点。他看到长溪暮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半步的波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有人跟着。”
“任务他去做。”长溪暮也说。
爱尔兰笑了一下,侧身让出了楼梯平台的空间,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灯开着,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关闭的笔记本电脑和两个装了水的玻璃杯。
长溪暮也走进去,爱尔兰在他对面坐下。波本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坐,也没有关门——留了一道缝。
长溪暮也先开口:“你那边如果需要过境或中转,我可以给你几条线用。”长溪暮也的语气很随意。
爱尔兰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你在这边还有多少人?”
“够用,日本那边,我会给皮斯科留几个人。”长溪暮也顿了一下,“具体怎么用,之后线上谈。”
爱尔兰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具体人物和节点位置。那是后面的事,今晚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长溪暮也的欧洲网络还在运转,并且愿意在需要的时候给他用。
爱尔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这次来法国,是什么名义?”
“领了个查走私线的任务,”长溪暮也看向波本,“我跟他。”
“那就行。”爱尔兰说,“我这边最近有人在盯。”
爱尔兰继续说了下去:“今晚这个地方是临时订的。我走之前换过两次地址,确保不会被提前踩点。”他指了指房间四周,“这栋楼是我一个朋友之前租的办公室,空了一段时间。”
“你怀疑身边有人往外递消息?”
爱尔兰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长溪暮也站起来:“那你觉得今晚这里安全吗?”
爱尔兰也站起来:“目前是。”他看了一眼窗外,“但过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长溪暮也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波本在他走过来之前就已经往外退了一步,把门缝让得更开了。经过波本身边的时候,长溪暮也低声说了一句:“走了。”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长溪暮也忽然停了下来,站在走廊里,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声音。波本也停了下来。外面有车声。不是一辆——是几辆,速度不快,正在靠近这栋楼。
长溪暮也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然后转向波本:“侧门。”
他没有等波本回应,已经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长溪暮也伸手推了一下,没锁。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两边的墙壁很高,路灯的光照不到巷底。
他们两人在巷子里站定的时候,正门那边传来了车辆停下的声音。
不是鸣笛,不是刹车尖响——是车门打开、再关上,以及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长溪暮也靠在巷子的阴影里,侧耳听了几秒。外面的声音已经更近了——不止一辆车,脚步声也清晰了起来,正在往楼的正面和侧面包抄。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脚步声分散的速度和覆盖范围,结论是两分钟内这栋楼的三个出口都会被盯上。
他偏过头对波本说:“你先走,随便找个地方待着。我天亮去找你。”
长溪暮也等他走远之后,才从阴影里往外移了一步。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重新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分布。正门方向至少有四五个人,侧门方向有两个正在靠近,后巷那边目前没听到动静——但按照刚才的脚步声分布,那边应该也有人正在绕。这些人来得很整齐,像是提前知道了地址,并且知道这个点里面有人。
他一边听一边往巷子更深的地方移动,拐了两个弯,走进另一条平行的小路。里昂的旧城区巷子多而密,每栋楼之间都有连通的走道和天井,他走得不快也不慢,不会让人在监控里看出“奔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