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没有去找林远。
他从山坡上下来,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站在山脚下,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条通往城里的路上。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爹说,林远是林怀安的儿子。林远假扮了二十年,杀了那些人。
可林远为什么没中毒?
他爹说,林远有解药。
可如果他爹是九方十四,是执棋人,是查了那件事的人,那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林远?
他站在那里,越想越乱。
他不知道该信谁。
他只知道,他得回去。
回去查。
查林远的日常。
查他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城,走回宫,走回禁军衙门。
天已经快亮了。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开始想。
林远在宫里待了二十年。二十年,每天都干什么?
他见过林远很多次。在御书房,在那间小屋里,在假山后,在夹道里。他见过他站着,坐着,走路,说话。他见过他看信,烧信,喝茶,发呆。
可他从没见过林远生病。
一次都没有。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远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出头,站在御书房门口。林远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深,很静,脸色很好,没有病容。
他想起后来见他的时候。每次见面,林远都是那个样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脸上总是那副表情。从来没见他咳嗽过,没见他打喷嚏过,没见他喊过累。
二十年了。
连风寒都没得过。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不正常。
人都会生病。太监也是人,也会生病。可林远从来不生病。
为什么?
因为他吃了什么?
因为他不是人?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太监?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去找老张。
老张还是在那排库房门口坐着,晒着太阳,眯着眼。看见九方渊过来,他睁开眼睛,问:“大人又来了?”
九方渊说:“想问您一件事。”
老张说:“问。”
九方渊说:“赵公公这个人,您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