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坐在禁军衙门的屋子里,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窗外,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操练的兵身上,照在地上。他能听见外面的喊声、脚步声、刀枪碰撞的声音。可那些声音好像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林远从不生病。
二十年了。连个风寒都没得过。
他看着窗外那片光,心里反复想着老张那句话。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人怎么可能二十年不生病?
他想起自己。这十五年,他得过多少次风寒?十次?二十次?记不清了。这宫里,冬天冷,夏天热,人多的地方病气重,谁没得过几次病?
可林远没有。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说过的话。
“这宫里,有三种人活得最长。一种是太医,自己会调养。一种是太监,没那么多杂念。还有一种,是鬼。”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林远是鬼吗?
不是。
他是人。
可人为什么会二十年不生病?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写着“林怀安”名字的信。
林怀安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狱中。暴病。
那后来那个人是谁?
那个假扮了二十年的人是谁?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
“林远是林怀安的儿子。他假扮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杀那些人。”
可如果林远是林怀安的儿子,他为什么从来不生病?
他吃什么?喝什么?为什么和所有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另一种可能。
林远吃的喝的,都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太监。太监有自己的灶,自己的厨子,自己的饭菜。可那些饭菜,别人也吃。别人吃了,会生病。他吃了,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饭菜里加了东西?
还是因为他根本没吃那些饭菜?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光,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林远不吃宫里的东西。
他吃自己准备的。
或者,他根本不吃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吃饭怎么活?
可如果他是……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另一句话。
“那种毒,无色无味,吃下去一个月才发作。”
如果林远是下毒的人,他一定知道怎么防毒。
他一定有解药。
他可能每天都在吃解药。
所以他不生病。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解药。”
他转过身,推开门,走出去。
去找林远。
走到御书房门口,他站住。
门关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可那水里,有东西。
林远说:“你来了。”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进来吧。”
九方渊走进去,坐下。
林远关上门,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远开口了。
林远说:“你想问什么?”
九方渊说:“你为什么不生病?”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说:“你查这个?”
九方渊说:“查到了。”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你真聪明。”
九方渊说:“不是我聪明。是你太干净了。”
他看着林远,说:“二十年,连个风寒都没得过。这宫里,谁信?”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方渊说:“你吃的喝的,都和别人不一样。你有解药。”
林远说:“对。我有。”
九方渊说:“你每天都在吃。”
林远说:“对。我每天都吃。”
九方渊说:“所以你从来不生病。”
林远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