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还在继续，漫天的火简直要把世界都烧透。
火焰里出现玄凤的身影，她恐惧地后退，看着面前的人：“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你怎么可能成神？”
风刃刺入玄凤的灵核，风雪呼啸而来，熄灭燃烧千年的凤凰明火。
“不，不！”玄凤挣扎着握住风刃，“杜三良，你饶过我这一次，我绝不再与你为敌。”
杜三良缓缓蹲下，直视玄凤的眼睛：“就是这样的火烧死了陈虎。”
玄凤惊恐地喘息。杜三良松开她，拍一拍手，站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凤，风刃一寸寸穿透玄凤的胸膛：“记住。”
她捏碎玄凤的灵核：“杀你的人姓杜。”
“老杜，老杜。”
杜三良走出会议室，被邢建国半途追上：“你又到哪去？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紧急任务。”杜三良道，“灵源异常，我去看看。”
她问谢真：“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初步判断，灵源和灵气对人族普遍具有污染性。”谢真道，“在彻底找到解决方法前，我们要继续与人族隔离。”
杜三良问：“接触-感染的时间界限是？”
邢建国道：“目前看来一年以内的接触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你修为已经超过了一万年，也许不会影响人族。”
“不过我建议继续与保持隔离，长期监控灵源。”谢真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初步估计有几处灵源？”
“二十余处。东南西北都有。”谢真道，“我们要走很多个地方。”
许许多多记忆片段闪过，有万家灯火的黑夜，也有热闹的街市。有寂寞的山林，也有忙碌的写字楼。
秦书凡看见无数个杜三良，千千万万的记忆汇成荧光闪烁的长河，指引他走向前方。
手中的光团飞起来，飞向黑暗深处，秦书凡追上前去，光团不断变大，幻化为一栋上世纪的居民楼。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忽然认出这是陈宝洪曾经住过的小区。
刚工作的时候，陈宝洪经常带他回家吃饭，后来小区拆迁，陈宝洪搬进单位家属院，秦书凡便再也没来过这里。
小区门前的指示牌还没有褪色，陈宝洪抱怨总是的不亮的路灯也还没有修，水泥路边只有两根电线杆，挂着白色的大喇叭，循环播放那几首经典歌曲。
秦书凡听到一阵哭声，一个小胖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蹲在路边，一群小孩围在他身旁笑他：“陈小胖，你看起来像个皮球。”
小胖子也不知道还嘴，就蹲在那掉眼泪。哭着哭着，路边突然冲出来一条大狗，拦在小胖子身前，对小孩们很凶地呲牙。
是杜三良。
杜三良化出原型，冲到那群小孩面前：“嗷。”
“有狗！”小孩们慌乱地逃走，“快跑！”
杜三良转头看小胖子，人都走了，小胖子还在那哭。
她踱到小胖子身旁，慢悠悠趴下，扬起尾巴，把他卷进怀里。
“狗。”小胖子委屈得要命，伸手抱住她的脖子，“他们说我胖，像个球。”
杜三良抬起爪子，拍拍委屈的小胖子。
“他们都不跟我玩。”小胖子嗷嗷哭，“没有人喜欢我。”
他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杜三良不耐烦，干脆用爪子按住他的嘴。
“嗷。”她狼嚎，本来想安慰小胖子，没想到小胖子看见她满嘴尖牙，吓得打了个嗝，眼泪唰唰往下掉，比刚才哭得更猛。
杜三良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让他别哭。原地转了几圈，突然试探着喊：“汪！”
小胖子不哭了，抬起红红的鼻头，带着眼泪看她。
“汪！汪！”
小胖子新奇地看着杜三良，学她：“汪！”
杜三良抬高声音：“汪！”
她围着小宝洪打转，一边转一边汪汪。当年陈虎学狗叫给她听，逗初入人世的她笑，现在她学狗叫，逗他孤单的孙子笑。
她用鼻子顶小宝洪，学着陈虎的叫声：“汪！”
小胖子终于笑起来，和她一起大叫：“汪！”
杜三良陪了小宝洪很久，陪他上学，陪他玩耍，接他放学，和他一起走过小区门前长长的路。
小宝洪和她越来越熟悉，叫她和他一起回家去。杜三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永远停在小区外，等小宝洪回家后便转身离开。
小宝洪慢慢长大，他被爸妈严格控制零花钱，没有零食吃，又跟着杜三良跑来跑去，很快就变成了小瘦子。
当年欺负小宝洪的孩子也长大了，懂得不再嘲笑同伴的外貌。小宝洪和他们做起朋友，每天都跟着他们上蹿下跳，猴似的爬树摘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杜三良趴在草地旁，看着笑闹的孩子们，陈虎的家人都过得很好，现在她该走了。
她抖抖绒毛，走到巷子里化为人身。
“大狗！我摘了好多果子给你！”小宝洪在远处喊，“你在哪里？”
杜三良没有回答。
“奶奶！”她听见小宝洪着急地嚷嚷，“大狗，大狗不见了！”
“什么大狗？”杏霞走下楼。
杜三良看见一抹蓝色，杏霞推门出来，她还穿着旧衣裳，用陈虎送她的布做的。
杏霞头发都白了。
杜三良站在阴影里，默默看着她。
“就，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条好大好大的狗。”小宝洪伸手比划，“她陪我玩了好久，还教我学狗叫。汪！”
他学一声：“汪！”
杏霞愣了，慌忙拉起小宝洪的手：“你再学一次。”
小宝洪被杏霞焦急的表情吓到了：“奶奶？”
杏霞慌张四顾，忽然喊：“三良？”
“三良。”没有回答，杏霞小声喊着，有些着急，“是你吗？”
她找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人，杜三良看着她茫然又着急的背影，安静地垂下目光。
“三良，其实我知道你是妖族。”杏霞停下脚步，轻声道，“那次你和陈虎一起回村子，陈虎当天就和我说了。”
“他说，这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如果他哪天不在了，你又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一定要护着你，不让你被人欺负。
可北城战乱，村子被烧了，我待不下去，只能带着儿子逃到南城。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就是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你过得好不好？”
杏霞忍着眼泪：“我想接着找你，但我老了，走不动了。”
杜三良抬起目光，杏霞家楼下有一株大杏树，满树杏花盛开，灿烂如锦。
杏花随风动了动，落下一阵花瓣雨。
花瓣落入杏霞手中，当年在村子里，狼不合群，总喜欢独自在树上发呆。陈虎和杏霞要找她回家吃饭时，就拍拍村里的树，在树下喊她，三良，吃饭，三良，回家了。
狼用风吹起花瓣，那就等于回答，知道了。
杏霞接住飘落的花瓣，擦擦眼睛：“三良，你等等我。”
她匆匆忙忙出来，拿着一大袋东西，她猜杜三良不能见她，只把布包放在花坛上，远远地站着。
杜三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花坛，她从形状认出布包里的东西，那是杏霞烙的饼，她当年最爱吃这样东西。
她勾一勾手，热腾腾的饼落到她怀里，余留的灵气化作一阵柔风，吹落一树杏花。
“奶奶。”陈宝洪问，“大狗不来了吗？”
杏霞摇了摇头，她牵着孙子，看向那颗杏树。杏花开得更加灿烂，映着红火的晚霞。
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去，杏霞老了，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回到北城，和心爱的陈虎葬在一起。
杜三良走入陵园，在他们合葬的墓前放下一枝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