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得仓促,谢夫人一心想把婚事办妥,府里虽未大操大办,却也按着正妻的规矩,给吴闲拾掇了一身合宜的喜服,收拾出了主院西侧的院落,暂且做她的居所。
吴闲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听话地换上新衣,听话地被丫鬟打理好妆容,没有半分骄矜,也没有半分嫁入高门的欢喜,只有满心的局促与酸涩。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只是眼底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自己这卑贱的身份,污了谢府的规整。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谢府庭院里,落在廊下新开的几株海棠上。
吴闲被丫鬟领着,去前院给谢夫人请安,刚走到抄手游廊,便迎面撞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谢漾。
他刚从军营回来,卸了厚重的铠甲,只穿了一身月白色常袍,腰间束着玉带,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凡间少年的清朗。他身旁站着谢卿,兄弟二人不知在说什么趣事,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的眉眼,此刻竟微微弯着,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笑得开怀又肆意。
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抹真切的笑意衬得格外耀眼,褪去了所有清冷与疏离,少了将军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鲜活又明亮。
吴闲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死死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认识谢漾这么久,从最初街巷惊马,到后来马车失控,再到入府做厨娘,每次见他,他都是神色冷淡、眉眼紧绷,要么是不苟言笑的将军,要么是恪守礼数的公子,从未有过这般开怀肆意的模样。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好看。
不是客套的疏离,不是敷衍的颔首,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开怀,像暖阳破开云层,照亮了整个庭院,也直直撞进了吴闲的心底。
她看着他的笑容,一时竟看呆了,忘了行礼,忘了避让,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廊下,眼底只剩他耀眼的笑意。
谢漾也察觉到了身前的人,笑意还凝在唇角,转头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吴闲身上,她穿着一身浅杏色衣裙,是谢夫人特意让人给她做的,褪去了厨娘的粗布青衣,反倒显出几分温婉清丽。她垂着眸,长睫轻颤,身形单薄,神色带着几分无措,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谢卿见是吴闲,笑着打了声招呼,便识趣地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廊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花叶的轻响。
谢漾慢慢收了笑容,却依旧没有往日那般冰冷疏离,神色平和了许多。他本就对这场婚事无所谓,母亲既然定下了,他便认下,眼前的姑娘安分温顺,从不惹事,他也没有为难的道理。
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有事?”
吴闲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方才失了态,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风:“见过将军,妾身……是来给夫人请安的。”
话音落下,她攥紧了衣袖,指尖微微泛白。
心底积压了许久的话,在这一刻,突然就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眼前的人,是她倾慕已久的人,是她即将嫁的人,她不能一直带着他的误会活下去,不能让他始终觉得,她是嫁过人、不守礼数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