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也看见了，剑给我吧。”月倾朝他伸出手。

姬济临抱着剑偏过头看他，纠结着没动，他本想着再拖一会儿，以祝知禾的能力一定能跟过来。

他不是没想过等祝知禾来解救姬泽随，可他赌不了，如果不答应过来，说不定月倾就要动手。

他就是个疯子。

“你要杀我吗？”月倾盯着他的眼神看了看，“好凶的狐狸崽子，你觉得你能动的了我吗？”

他笑着，手掌向上抬了抬，“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两个煲汤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别让我觉得你是个弱智了，好不好？”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引得两人都去看，那种声音凡人听不见，而他们这种常用阵法的最为熟悉，那是阵法消散，断绝灵力的声音。

姬济临瞬间有了些底气，抱着令的手又缩紧了些。

只要拖到祝知禾过来就好，他就算被揍应该也能拖个一时半刻的。

“……”月倾用舌头顶了顶腮，“我说呢，等这个呢？”

“我给过你机会的。”话音刚落，一道来自四斗的神力朝他飞来，姬济临抱着剑躲开，原本站着的地方生生成了一个土坑。

姬济临一刻不停歇的跑着，方才那一道神力是冲着他死来的，这下跟他抗不抗揍没关系了。

只能躲了。

狐狸不是猫，只有一条命，他抱着剑腾不出手，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月倾几次出手被他躲掉，“行行行。”他抬手，对准木头狗窝。

“姬济临，你是好样的，不愧是他亲手捏出来的狐狸崽子，如出一辙的让人心烦！”他说着，一道神力在狗窝上方汇聚，哪怕是谭远在那里面也得死一会儿。

“不要！”姬济临运起所有灵力，直冲着木头屋而去。

姬泽随不是他的亲弟弟，他的记忆却是从那只白狐狸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笑才开始的。

他过了很久才知道，那是祝知禾把他送到胡家的那一天。

太古之初，有一临，便有一随。

姬泽随的名字就这样诞生了，他在哥哥的怀里长大，又遗传了父母亲的部分神、灵两力，几乎半步登神，姬泽随要入玉京是全家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稍微大了一些，胡睽把他送到祝知禾身边，不过半天，姬济临就在工位上看见了一团狐狸。

那只狐狸刚睡醒，叼着尾巴化成人形，坐在他的椅子上笑盈盈地说：“姬济临、姬泽随，你既然临，我则随，哥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同事啦。”

姬泽随为了他放弃了成神的可能，姬济临从那一刻发誓，不会让弟弟承受半点苦难。

“啊！”

姬济临飞扑过来，月倾冷笑一声，神力分毫不差地打在他身上，一瞬间鲜血撒了满地。

人被击飞到木头房边，姬济临眼前发花，手抓着剑柄，眼前只有一小层积雪，上面一片鲜血，他轻轻呼吸，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发疼，半点动不了，好像断了骨头。

疼痛延缓了他的思绪，几乎没察觉到自己唇角还在流着血。

“都这样了还能握着？”月倾踩着雪过来，垂头看着缩在木头门前的人，腰以下是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不用想也知道那里的骨头碎了。

“真他妈不愧是兄弟。”月倾踩着他的手，姬济临死握着不放，直到一个瞬间，刺骨的痛涌上心头，他咬着牙痛呼溢出唇角。

月倾勾了勾手指，令被神力牵着从他手里飘出去。

“费劲。”月倾拿着剑放在眼前看了看，敲了个响指，“行了，你不是想看弟弟吗？好好看看吧。”

说完，笑着转身离开。

姬济临反应过来，满脸血泪模糊，艰难的转过身，身体里发出“嗤”的声音，他紧紧盯着木头房里面，脸上不自知的挂着笑。

…………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姬济临想爬过去，可浑身的骨头碎的碎伤的伤，就连灵力也在那一瞬间被打散了，他只能望着那道蜷缩在木头房里的身影。

姬泽随歪着头闭眼躺在地上，好像只是在睡觉，只是T恤衫上布满鲜血，成年人的身体硬生生被摆成了小狐狸睡觉时的姿势，尚有婴儿肥的脸上满是血与伤痕。

胸口没有起伏。

姬泽随死了。

姬泽随早就死了。

“啊——”

姬济临望着那道身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着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心如千刀磨过，万人践踏般疼痛。

“他骗我，他在骗我！”他伸着手去够那具身躯，一片衣角都碰不到，“……是我的错，是哥哥的错，是哥哥连累你！”

过了许久，雪地中的哭泣变成轻笑，姬济临唯一能动的一只手被冻的失去了知觉，难以移动，难以移开视线，他面对着弟弟的尸体，忽然大笑起来。

月倾说的对啊。

他是个傻子。

他笑着笑着，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如破洞般响起风声。

于此同时，远处的非监局门前，才传来一道真正的，来自于阵法的微弱声响。

*

祝知禾站在原地没动，总局内若是有阵法，他所站的位置便是最可能被设成阵眼的位置，可是从他们踏入这里，就没有神力波动。

风凌和月倾都在这里，为什么没有一人露面？

语雪呢，当了她那么久的学生，祝知禾想不通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是月倾的人。

楼上的琴忽地错了音，只有一声，剩下的琴音立刻跟上，祝知禾察觉到弹琴之人的意思，他踏出一步，手中的树枝随着琴声轻舞，神力外泄，刹那间，枯枝上点点白光，不过两步那枯枝上就缀满了盛开的白花。

白发随着动作飘扬，神力落入大地，“铮”的一声，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谭远皱着眉，提着剑看去，门外巨大的阵法悬在京城上空，随着琴声一闪一闪，琴音在给阵法供给着神力，让它一刻不停的运转。

那个纹样他记得，与那时祝知禾跪坐在他怀里被带入梦中时的纹样一模一样。

祝知禾还住在虚境时，也时不时动用这个阵法，有时为了死在他人间镜面前的可怜人，有时为了一次突发的疫病，有时只为了一场他没看清的春天。

那是——时光倒流。

只有天尊才能动用的阵法。

他立刻回头，祝知禾站在阵法正中心，脸上扬起一抹浅笑，抬眼时与他遥遥对上目光，天尊轻轻点头，谭远便如闪电一般飞出去。

“轰隆”一声，重剑对着那阵法劈下，天地间摇晃不止，雪夜中不断落下闪电一般的亮光，如同一场从未出现过的大雪的前兆。

祝知禾轻抬首，花枝冲着楼上的一个方向指去，琴声戛然而止。

“启动这个阵法，除了源源不断的神力外，还需要天尊的血。”祝知禾说，“西灵，我的血好喝吗？”

诸宋被他这句话吓了一激灵，琴声消失的一瞬间，他朝着一个方向犹豫的看过去。

“小渺，姬济临是不是也在这里？”诸宋凝望着总局后窗外的一片平地。

“我并没有感知到他的灵力，但这并不说明他不在这里。”祝知禾环视了一圈，语雪应该是躲起来了，她是一个极度聪明的女孩，又养在风凌身边那么多年，如今神力或许不输诸宋，没有故意弄出动静他也很难找到。

祝知禾想了想，不打算浪费灵力去抓她，他今日的目标只有那一人——月倾。

总局外，谭远的重剑再一次落下，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屏障骤然破碎，如碎星一样翩然落下。

京城外，数十缕不同的灵力一同冲上天际，诸宋皱着眉收回目光，一路小跑出了门，仰着头望着，立刻拿出手机打开青鸟论坛。

非自然监管局自雪城成立，后转到京城，数十载中因各地不同鬼疫的情况以及非自然现象的出现，为了因地制宜，分别设立了西北、西南、昆仑、东南、以及雪城分局，因雪城是总局原址，留守的成员大多与总局实力相平。

去总局面试的精怪总希望能被分配到雪城分局，最主要的也是因为祝知禾在那里，精怪多数是不怕冷的，冬天再寒冷也不愿放弃见上这个传说中的人一面。

与这些分局之间交流调和的人一般是姬济临，祝知禾则是完全不过问，此时此刻，天际中的灵力一个图案。

灵力画出一个圆，几道灵力相交融着，画出中间的门，微开一道竖缝，缝隙中一只竖立的天眼，在半空中散着光。

那是非自然监管局的徽标。

诸宋握着手机，黑红色的界面上，蓝白色的光点格外明显，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面不断汇聚的光点，他们正朝着总局而来。

谭远从半空中落下，提着重剑站在祝知禾身前，“他们要造反？”

祝知禾理了理袖子，轻声道：“——不是哦。”

大地震动，不同的身影从雪夜中走出，远远看去飞禽走兽都齐全了，几支队伍前方皆有一人引着，诸宋认得出来，那些都是总局的人。

他甚至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叫出声：“尤丘。”

那头银发实在显眼，听到声音，女人只是微微侧过脸，冲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是什么盛况。”诸宋傻了，看着那些领头的人，几乎都是能叫出名字的大妖。

谭远垂眸看着他，“没见过世面，出去别说你是小禾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