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人马齐刷刷地化成人形，青鸟论坛上，蓝白色的光点在祝知禾身前停下。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是。”
说着，众人齐跪，对站在高位的天尊奉上自己的忠心。
祝知禾垂眸望着他们，这里有小部分都是他早年济世匡时救下的，也正是为了他们又生生背上新一轮的天罚，他在心里悄悄感慨了一声。
骤然一道青色的痕迹划破夜色，从远空中飞来落在他肩膀上。
祝知禾任由那只小鸟凑过来蹭他的脸颊，开口：“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他发号施令，素白的手指挥向身后，单薄的身影立在寒风中。
“捉西灵月倾。”
众人起身，天际上的眼睛正缓缓转动着，太极图横贯其中，为众人占卜着卦象。
滔天的神力汇入那个徽标中，重新落下一道新的屏障，将总局与城区隔绝开。
“轰——”
天地间骤然一抖，众人再也不用压制着灵力，资历稍微浅些的人被压制的喘息不上，复跪于地，还没等反应过来，耳边又响起“叮”的一声，像是铃铛晃动，不过那道声音之后，压在身上的重压溘然消失，抬起头时，正对上那个天地之主的眼睛。
谭远站在他身边，笑着捏了捏祝知禾的手心，“好怀念，中斗独断专权的时刻，好爽。”
祝知禾瞥了他一眼，身上的强压掩饰不住，他拍掉谭远作乱的手，朝着诸宋一直在看的地方走去。
“哥哥，原来你的夫君是这样的人。”青鸟骤然开口，言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将天尊之位还给祝知禾，自身空虚本该休息，可又想起自己曾看见的一切，就借着青鸟的身体一夜之内跑遍了所有分局，结果一来就看见这样一个玩意儿缠着哥哥，实在忍不住唾弃。
谭远跟在他身侧，垂头看着那个肉球，“从哪来的鸡，滚滚滚。”伸出手就要弹走他。
祝知禾偏开肩膀，让天尊候选人和北斗的第一场大战夭折，“诸宋，或许你想的没错。”
自下属赶来，他就不再节省神力，将神力布满非监局，终于在非监局后寻到了一个微弱的生命体征。
几人快步赶到，终于在木板房前发现了那个扭曲的身影，身上还穿着他向来喜欢的休闲款的西装，四肢歪扭毫无形象的趴在雪地中。
诸宋忍不住的抽了一口气，“他……”
几人沉默间，那个身影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发出极度沙哑的声音：“我快死了。”
诸宋眼里那点泪骤然收回去，“活着不早说，那我可以准备吃席了。”
“快他妈滚过来！”姬济临用尽力气地喊。
祝知禾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破碎的指骨被一阵温润的神力包裹住。
“对不起……”姬济临靠在诸宋怀里，还没说完就被诸宋打了一巴掌。
“你还知道啊？！”
“我还是病号呢。”
“病号多个啥？”诸宋忍不住的掐了他一下，身体不动声色的挡在姬泽随身前。
“叫温缇过来。”祝知禾把人治到能动了之后就收了手，灵力被月倾打散了，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好的，他站起身，阵阵阴风袭来，吹动他的衣角。
祝知禾望着地平线，已是深夜，只有浮在空中的徽标有些光亮，众人已经分散站开，灵力钻入地底，为了困住西灵，他们打算集全员之力形成一个困阵。
黑暗之中，地面隐隐长出一个影子，晃悠悠的从地底钻出来，祝知禾蹙着眉回头，不远处已经长出来不少了。
这个东西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熟悉，那是——怨灵。
不过与他们处理过的也有不同，这是数以万计的积压在京城之下的已故之人，那巨型的阵法虽然达到月倾的目的，却也退而求其次将这些东西带了出来。
祝知禾嗤笑一声，不愧是月倾，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谭远，阴司或许也出乱子了，泱泱重伤，月倾应该逼她交了权。”
“废物。”谭远下意识说，收获到一个白眼后立刻改口，“夫君，我会速战速决的。”说着重剑一挥，几道身影齐齐消失。
怨灵以总局为圆心，接二连三地钻出来，无论是强度、速度还是数量都远超自然生成的，数量太过密集，引渡走一个已经有十个打过来了，一瞬间众人乱成一团。
阴气如浓雾一般弥散着，祝知禾退后一步，神力瞬间放出依次牵连起所有人，他轻收指尖，“静心，他来了。”
他刚说完，人就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谭远头搭在他肩膀上，“放心去做，我给你兜着。”
被迫离开哥哥肩膀的谢九清飞到诸宋肩膀上，“这个混蛋。”
浓雾之上，朦胧的月光前缓缓浮现一个身影，远远看着，几乎与祝知禾别无二致。
只是浑身的鬼气遮掩不住，祝知禾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入魔了。”
谭远应了一声，“报应。”
琴声再度响起，阴气中本就看不清人，琴声从旁辅佐，怕是会引起乱子，祝知禾收了收指尖，一刻不停地将自己的神力输送出去。
浓雾中不断传来声响，祝知禾分神去感知他人，谭远喘着粗气收回重剑，已经有不少人倒下了，这样耗下去非监局这边一定会死完的。
“破罐子破摔了，”谭远眯着眼看那着那个身影，“废物就是废物。”
十一鬼疫除了寄生已经全部消散，本想接手的天尊之位也已经被一只鸡抢了先，梦也没有困住祝知禾，顺带将所有人带出了劫的循环。
他的底牌已经尽数失效了。
于是只能用尽这些下三滥的招。
刹那之间地动山摇，断裂声不绝，大地之上不断不出现裂缝，蜿蜒着铺开，像是要把大地上的所有一并吞下，黑雾遍布天地之间，隔绝京城的阵法被一刻不停地攻击着。
他要去伤凡人。
祝知禾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收手腕，数百点光亮在黑雾中现身。
神力直冲天际，祝知禾冷着脸，眼睛一瞬间化作红色，怒气遮掩不住，神力将雪白的发丝吹散，金线缠住月倾的手腕，“我给过你机会的。”
天尊神相出，天地间一刻不停翻腾的黑雾被强行压下，神力在其中游走，顷刻间引渡数万怨灵，骤然雪霁，寒风从地平线涌起。
所有人愣在原地，脚下的阵法也不管了，仰着头看那个身影。
“所有人给我守着阵法，别让他走出去半步！”
祝知禾收紧手指，将那个挂在天上的人生生往下扯，“你也配叫月倾，脏了这个名字！”
“轰隆——”
天地间的异动骤然停歇，月倾被扔到阵法正中心，“咳……你恨死我了吧，我认输了，真他妈操/蛋，我谋划了九千万年啊！”他挣扎着抬起头，“我想坐那个位置有什么错！你根本……咳咳，就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废物，我第一次在通明殿看见你的时候就想不明白。”
“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去坐那个位置。”月倾不管吐出的血，贪婪的目光盯着祝知禾，“你也是，为什么站在你边上的不能是我，为什么入虚境的不能是我，你他妈喜欢一个莽夫，哈哈哈哈——”
祝知禾抬手制止了想上前的其他人，大步走向他，弯下腰和他对视，轻声吐出两个字，“恶心。”
“啪——”
祝知禾揉了揉手掌，月倾被这一巴掌扇的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直起腰，垂眸噙笑着说：“我站的多高，你的头就要抬多高。”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的大业用别人的性命做路的话，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令。”
被困许久的剑重回手中，剑身颤抖，祝知禾提剑，抵在他胸口，“我会把你扔到阴司去赎罪的。”
月倾几乎没有了力气，他知道这是在还当初他逼着谭远去受罚的那一遭，他扯着嘴笑起来，手掌握住剑，猛地朝着胸口刺去。
“吾，恭行天诛。”
声音落下，太阳缓缓升起，大地上留下的阴气蒸发消失。
祝知禾看着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被人稳稳接住。
身后是非监局众人忙碌的身影，语雪被发现在古琴上，人已经没了呼吸，身边只有一个手绢，上书血字——只为报成仙之恩，月仙一遇并非巧合，妾身无缘无怨，自请殒命。
天亮了，一切都在向前走。
一切的沉冤都在那一晚洗净，几世如同一场醉梦，祝知禾在那之后回到玉京，总觉得恍若隔世。
海晏河清万风传音，他终于不用承担一切苦难，谭远总是缠着他要抱，问能不能多爱他一点，世人先放一放。
“不可以哦。”祝知禾轻笑着，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爱世人和爱谭远是不一样的。
“你是我的一切。”
冬日将尽。
今晚有雪，小心路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