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医生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萧荼的猜测。

“外伤性脾破裂，失血性休克代偿期。”

医生手指叩在曲穷腹部，发出沉闷的浊音：“移动性浊音阳性，腹腔内积血至少1500ml。”

他转头看向萧荼，语气严肃：“现在怀疑他脾脏破裂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萧荼艰难地点点头，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他会不会死……”

“伤者受伤严重，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医生收回视线：“给他吸氧，流量调到5L/min。伤口用无菌纱布加压包扎，注意不要压迫腹腔。”

“好的。”护士手脚麻利地操作着，针头刺入手臂静脉的瞬间，曲穷疼得闷哼一声。

医生转头命令另一位护士：“通知指挥中心，待命。”

被吩咐的护士连忙拨通电话，语速飞快：“指挥中心，这里是120急救车07号，患者男性30岁，被老虎袭击致左上腹外伤，诊断外伤性脾破裂、失血性休克，预计12分钟后到达市一院急诊楼，请普外科、麻醉科做好急诊手术准备。”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回应：“总台收到，已通知相关科室待命。”

救护车呼啸着拐进医院急诊通道的瞬间，陈默推开车门，冲外面等候的医护人员喊道：“外伤性脾破裂，失血性休克，准备急诊剖腹探查！”

三个人被快速抬下救护车，萧荼紧紧跟在轮床后面。

临进急救室前，曲穷忽然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他向萧荼伸手：“荼哥……”

声音几乎听不见。

萧荼忍下眼中的湿意，握住他的手：“我在！”

曲穷咧开嘴笑了笑，说了两个字：“保重！”

手从萧荼手心滑落，刺耳的警告声，还有医生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休克了！快，进抢救室——”

“你是谁？把人拉走！”

“砰——！”

急救室的门被猛地合上。

只留下被推出抢救室的萧荼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指尖，一丝凉意从心头掠过。

曲穷……在跟他告别？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曲穷？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一抹狠戾闪过，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不可闻：“穆——晋！”

从走廊上路过的护士看见男人这副模样，脚下方向一转，靠着另一侧走廊匆匆走过。

近些年医患家属闹事的事时有发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黄海涛死了，阿咎重伤，桑别枝昏迷，曲穷命悬一线……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萧荼赤红着眼珠：‘还不如死在小长虫的无遮空间算了，至少不会连累这么多人。’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的呜咽。

“咵哒咵哒——”

轮床的声音响起，萧荼抬起头来，恰好看见季无咎被医护人员从急救室推了出来。

轮床方向一转，眼看着要往普通病房去，萧荼下意识提醒：“医生，他的伤得去重症监护室吧？”

医生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说：“他只是皮外伤，如果不是因为伤口太长，甚至缝合都不需要。”

萧荼闻言，惊讶地走上前去，对方刚缝合完的身体裸露在外，后腰原本小臂长的伤口，此时被纱布绷带覆盖的区域，竟然只有不到三寸长。

萧荼心中大惊，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识趣的没有拆穿。

转而开始担忧起如果季无咎的伤口恢复得如此之快，那三天后换药，他要怎么跟这些医护人员解释？

他看着昏睡的人，询问医生：“既然伤没问题，怎么人没醒，是不是有其他隐伤？”

医生抱怨道：“他受伤后拖太久才来，病人一直没醒，是因为失血过多。”

将季无咎安顿好之后，萧荼又返回走廊守在了急诊室外。

红色的灯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走出门。

萧荼做了心理准备，却发现自己连走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医生径直走到他面前，在萧荼紧张到近乎痉挛的神情中，说了五个字：“抢救回来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开，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反噬。

萧荼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

医生一把接住人，忽觉手间一片濡湿。

他侧头看去，却见对方黑色衣服的左侧腰腹处，比其他地方颜色要更深一些。

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受了伤，却没说。

当即大喊道：“来人，这里还有一名伤者！”

“我没事……”

萧荼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医生就怒目而视：“没事个屁！知道自己受伤为什么不说？”

说着，骂骂咧咧的把人拖走了，根本不给萧荼一丝反抗的机会。

幸亏他只是皮肉伤，医生让护士清创包扎后，开了药，叮嘱萧荼按时吃药和注意别沾水感染了，三天后来换药，就放他离开了。

孤身一人回到茗园的萧荼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一阵风过，左耳的坠子轻晃。

桌上忽然多了一张纸条：‘黑珍珠的秘密’

他心头一喜：“落落！”

抬手抚上环形耳坠，触手无往日的温和，只一片冰凉。

萧荼将耳坠摘下，圆环中，一颗黑色的珍珠熠熠发着光。

他心中咯噔一声，捏紧了那颗珠子，无声沉默。

曲穷和季无咎第二天就醒过来了，季无咎的伤也没有像萧荼担忧的那样第二天就恢复如初，伤一直到第七天才完全愈合。

倒是桑别枝，医生在后续检查中发现，她呛了水肺部感染，到第三天高烧得到控制，人醒过来才顺利的从重症室转到普通病房。

虽然已经脱离危险，因为曲穷、桑别枝两个人受伤严重，依旧在住院观察中。

一个星期后，季无咎拆完线提出要带萧荼回一趟墨海。

萧荼皱眉：“一定要这么急吗？”

他有些不放心曲穷和桑别枝。

季无咎看着他，眼神格外坚定：“祝余果到底有没有用，谁也说不准，万一没用，等你灵魂真的逸散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