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别枝躺在病床上劝他：“是啊，二哥，你先去把问题解决了，我们这有专业医生看着，不会出事的。”

曲穷也出声附和：“没错，荼哥，再不济我们俩还能互相照顾呢！”

萧荼看着曲穷直皱眉：“你该回去了吧？”

这人的病房在隔壁，可偏生闲不住，得到批准能下地了，就爱左邻右舍的串门子，被医护人员抓了不知道多少次。

还是萧荼看不下去，帮他在医生那儿争取到每天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曲穷一听，眼睛骨碌碌的转，顾左右言其他，就是不肯起身。

萧荼一看那样就知道，这死奸商指不定心里又在盘算怎么阳奉阴违呢！

当下便佯装起身吓唬他：“我去问问护士，你是不是该换药了？”

此言一出，曲穷立马精神抖擞的站起身：“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说罢，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那模样好像后头有老虎追他一样。

迎上萧荼担忧的眼神，桑别枝笑着安抚：“放心吧！”

怀揣着担忧的萧荼，最终还是跟着季无咎离开了。

桑别枝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收起微笑，露出一抹担忧来。

这次的副本让她感觉很不妙，萧荼出来之后比以前优柔寡断了许多。

桑别枝甚至能看出他眼底藏起来的俱怕。

她叹了一口气：‘千万别出事才好！’

萧荼带人返回茗园，收拾了些行李，又将落落的画像以及那颗黑珍珠托付给蔡符，让他帮忙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按图做一个等比例的玩偶出来。

随后便同季无咎踏上了前往墨海的旅程，

季无咎曾说过墨海偏安一隅，萧荼心里已经有准备了。

他想过地方会很偏，但没有想到那里比他预想的还要偏。

辛部落在深入藏南腹地，比洛卡安多还要南的无人区里。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颠了三天，最后一段连车辙都没了，只能换马。

第五天清晨出发时，雪刚停，山风像冰碴子往领子里钻。

季无咎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翻过第一座垭口时，太阳刚爬上山头。

远处的雪山像被笔描过，白得晃眼。

融水在谷底汇成一条细流，声音脆得像敲冰。

积雪下面是暗冰，马走得小心翼翼，好几次差点滑下去。

萧荼坐在马背上，手死死攥着缰绳，手心全是汗。

沿途看不见一棵树，只有裸露的岩石和被风刮得贴在地上的枯草。

第七天，当季无咎取掉马匹的辔头和马鞍，放它们自由时，萧荼便知道剩下的路，要靠双脚去丈量了。

清晨七点的松林口还浸在寒气里，他们的脚步已经踩碎了山涧的薄雾。

起初的林间小径还覆着松针，可越往上走，积雪开始从树桠间垂落，没过脚踝，没过膝盖。

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萧荼却顾不上疼。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的雪山像被神笔晕开的墨色，而山口的经幡，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风里猎猎作响。

壮阔的峡谷在脚下裂开，云雾像白色的丝带缠绕着山腰，无数条瀑布从绝壁上砸下来，在谷底汇成轰鸣的急流。

山路两旁的野花正开得放肆，蓝的紫的黄的，像把春天的颜料盘打翻在了这里。

到傍晚停下扎营的时候，萧荼已经没有欣赏美景的力气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动也不动。

季无咎没有喊他，自己抄起横刀，开始砍伐倒掉的树木搭建营地以及用作晚上的柴火。

高海拔地区夜间降温明显，如果没有火堆，那么明天早上他和萧荼就会成为两具冰冷的尸体。

萧荼缓了一会儿，见季无咎已经砍了一大堆木头拖了回来，此时正在搭建避风的窝棚。

他挠了挠头，拿起折叠小桶，往不远处的溪流走去，打算提些水回来。

这里的水源不知道干不干净、能不能喝，但有热水总是会方便一些。

萧荼从小溪打完水回来，营地里已经多了一顶木头搭建的半斜式木屋，以及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松香味，季无咎却不见了身影。

萧荼心里一慌，忙拿眼四处搜索，最后在距离营地不远的大石上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星空之下，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出神。

“在看什么？”萧荼在他身旁坐下。

季无咎淡定的将东西收回兜里，摇头：“没什么。”

萧荼以为他又在发呆，便也没纠结，而是看着远处的林海。

“你说——”季无咎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萧荼不解。

身侧的男人望着夜空，星星在他眼底闪烁：“我们处于原始人状态足足有几千年甚至几万年，而从类人猿进化为狩猎时代到科技时代，却仅仅用了几百年的时间，这完全不合理的，就好像突然顿悟了。”

萧荼回道：“虽然真正的技术爆炸发展起来只用了几个世纪，相比于人类整个历史而言很短，但在宇宙的时间尺度上，这点时间犹如尘埃，可供参考的对象太少，无论哪种结论都是缺乏有效支撑的。”

季无咎却摇了摇头：“如果把上古神话当做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一开始是混沌、然后是上古、再来是封建王朝，和这些动辄万年、几十万年时间相比，从有电到如今上天，工业时代的我们好像开了挂一样，在关键的历史节点上，总有人出现引导人类走向正确的方向，就好像背后有一只手在暗暗操控！”

“你是想说，这个世界有神？”他的话让萧荼立刻想起自己在诸神黄昏中，关于高维生命与神的共性的言论。

“不，恰恰相反，我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神。”

季无咎看向他：“我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

他垂下头，睫毛遮住眼眸，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白皙的下巴微微动了动，声音很低，低到萧荼以为是幻听。

“萧荼，对于你，我希望有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