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萧荼想要开口询问他什么意思的时候，对方却起身终结了话题。
萧荼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早点睡。”季无咎背对着他：“明天还要赶路。”
这句话瞬间将萧荼从旖旎的气氛中拽了出来，一想到今天走路时候受的苦，终于没忍住捂着脸叹了口气。
夜晚依旧是相拥而眠，不知是不是在诸神黄昏中习惯了，萧荼发现季无咎的怀抱非常舒服，比他家里大几十万的席梦思舒服多了。
温暖、舒适，还有淡淡的药香，听着咚咚的心跳，萧荼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萧荼是在鸟鸣中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在雪山上洒下一片金辉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峡谷里的路布满了溪流，两人在石头间辗转腾挪、跳来跳去。
看着萧荼湿了大半的裤脚，季无咎主动提出背他，却被对方拒绝了。
萧荼看着后背扛着几十公斤物资，跟蜗牛一样的季无咎，心里暗道：‘开玩笑，加上自己就两百多斤了，地主家的骡子都不带这么使的！’
随着海拔下降，树木越来越密，高大的热带阔叶树遮天蔽日，苔藓把树干裹成了绿色的绒毯，空气里飘着花草和泥土的腥气。
远处的雪山还戴着雪帽，近处的芭蕉林却绿得发亮。
下午他们走出了密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一棵巨大的树耸立其间。
看着眼前这棵四五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大树，萧荼一脸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见季无咎速度飞快向上攀爬，很快钻入树干上的圆洞中。
绳子垂了下来，一同出现的还有季无咎那张好看的脸：“上来！”
萧荼将信将疑顺着绳子爬了上去，才一进洞，这才发现端倪。
整棵树被人为掏空，洞口下方，一溜不过一人宽的台阶一直延申到地底。
越往下走周围的人工痕迹越发明显，萧荼心中了然，看来季无咎的族人先在这里弄了通道，跟着将大树移植过来，再避开大树的树根，从树干上挖了个通道直达地底。
如果只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顺着台阶直下，心里默默估算着，最后得出自己至少下降了七八十米。
心中不免咋舌，这如果不知道正确入口，在别处开挖，就算利用现代化的挖掘工具恐怕也要耗费十余天时间。
台阶很快走完，盘根错节的溶洞出现在二人面前。
萧荼看着那些仅供一人通关的狭窄通道，心中不免忐忑。
这溶洞崎岖起伏，转弯极多，洞穴又不高，两个人只能猫着腰前行，索性是一直没碰上岔路。
就这样走了半个多小时，地表开始出现裂缝，缝隙里不断有风涌出，隐约能听到风流动的轰鸣声。
身边的空间也变得豁然开朗，与之相对的，是脚下的路越发的狭窄起来。
又一次踩空之后，萧荼紧紧贴着边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踩落的碎石掉落悬崖，硬是没有听见半点回声。
季无咎叮嘱他道：“小心点，底下是地下暗河，一旦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又是三、四个小时无声的赶路，当萧荼第一万次在心中暗暗腹诽这破地方也太他妈偏时。
逼仄的溶洞尽头，出现了一道状如葫芦的狭长岩缝。
当二人咬牙挤过这最后的黑暗，刺眼的亮光骤然倾泻而下，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河谷尽头。
山坳深处，十几座小木房紧紧挤在一起，几缕淡蓝色的炊烟正从烟囱里袅袅升起，透着股与世隔绝的味道。
木屋外围，广袤的草原上零星散落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牲畜群。
越过它们，草原的最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色铃阵，阵顶是随风猎猎作响的五彩经幡，
这一幅仿若世外桃源的景象，看得萧荼惊叹不已。
季无咎瞥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宠溺：“走吧！”
说罢带着萧荼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是只有不到四十厘米宽的挂壁公路，有的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仿佛被谁用嘴啃掉了一块，只能双手紧紧抓住崖壁，伸长腿跨过去。
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走得萧荼一身冷汗。
下了崖壁，抵达山脚。
季无咎一本正色地叮嘱他：“跟紧我！”
萧荼不解，但出于信任，还是亦步亦趋紧紧跟在他身后。
没过多久，萧荼便知道为何季无咎特意叮嘱自己。
一只秃鹫从天空俯冲下来，想抓不远处草里的野兔，落地的瞬间，几十只小臂长的短羽箭从四面八方向它射去，瞬息之间便夺走了性命。
这一幕看得萧荼瞪大了眼，心底泛起寒意。
季无咎：“别走歪，这里全是这种机关。”
萧荼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开玩笑！他可不想当草船！
走过草地，远远便望见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等在村口。
见了季无咎的面，那二人俱是眼睛一亮，欢喜地迎了上来。
老一点的男人一把络腮胡，鬓边的黑发中夹杂着星点斑白，一脸喜色：“收到你消息，我算着差不多就这一两天的事，没曾想这么快！”
“山海叔，”季无咎叫了人，将萧荼拉到跟前：“这是萧荼。”
难得见季无咎主动介绍朋友，归山海满脸堆笑地上前，一把攥住萧荼手腕。
“哎呀，可算来了！”他笑得合不拢嘴，连眼底的皱纹都透着慈爱。
可下一秒，一丝特殊的气味在鼻尖悄然散开。
归山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一丝愕然在面上闪过。
一旁的少女见他忽然发起了楞，扯了扯他衣角：“阿爷，你怎么了？”
归山海在孙女的提醒下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死死憋住，再抬起头时，面色已重新恢复正常。
他缓缓松开手，扯起嘴角，哑着嗓子说：“外面风大，快进屋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