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微微失望，目光继续往下移，碑文的后半段却让他们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地凶险，未达格果以上赞普，入者必死。”

队伍里有人低声问：“格果是什么？”

章丘从石板前直起身：“藏传佛教里的武者等级，换成咱们能听懂的话，大概相当于特种部队的大队长。”

空气静了一瞬。

众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能打赢特种兵的，他们这支队伍里屈指可数。

至于大队长级别——那纯属奢望。

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头就是认输。

穆晋扫了一眼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先进去看看，实在不行，再退。”

没人反对。

塔寺第一层是幽暗的环形围廊，一道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最中央的平台上。

那平台不过方丈大小，仅靠一根腰粗的铜柱撑起。

围廊与平台间，是一道看不到底的深渊。

一条比蟒蛇还粗的铁链横亘其上，要顺着这唯一的生路爬过去，起码得耗费一个多时辰。

穆晋和崔傲同时停下了脚步。

二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极快的惊疑——萧荼竟然就这么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连个护卫都没有，像是笃定了他们不敢动手。

风从深渊底下涌上来，吹得铁链发出沉闷的嗡鸣。

萧荼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悬空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一个个点名：

“想杀我的，抢令牌的，害死海哥，杀我姐的……还挺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口上：

“来都来了，就都别走了。”

众人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荼抬手，将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清——

“想要令牌？”

他松开手，令牌在掌心翻转了一下，被重新攥紧。

“到我尸体上拣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纵身一跃，直直坠入脚下的万丈深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钉在了那道急速下坠的身影上。

黝黑的铁链从他身旁掠过，风灌满了衣袍，猎猎作响。

明明隔得那么远，可众人耳旁仿佛听见了风把骨头吹裂的声音。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死死盯着深渊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

穆晋眯了眯眼，目光追着那道下坠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他扭头：“马肃——”

后者没有多问，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性子——不亲眼看见尸体，是绝不会相信萧荼已经死了。

马肃转身从手下的背包里摸出一支冷焰火，拧燃，然后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

淡蓝色的光划破黑暗，追着萧荼坠落的方向一路向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变成一颗微弱的星，被深渊吞得干干净净。

马肃趴在围廊边缘，探头看了许久，脸色骤然一变。

他回过头，声音有些发紧：“老板……恐怕得有千米以上。”

光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没人搭理他。

倒是章丘语气平静得解释着：“我们用的冷焰火是军用照明弹，能见度好的情况下，最远探测距离两千。就算能见度极差，也能看到八百。”

他看了一眼深渊下方——只有纯粹的黑暗，没有大雪，没有浓雾。

“打个对折，这里也超过千米了。”

光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章丘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那些斑驳的铜柱和铁链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样的建筑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程量堪比长城，至少得上万名工匠，耗费上百年。”

穆晋打断了他：“行了，别掉书袋子，从这里掉下去，生还的几率是多少？”

章丘推了推眼镜，摇头：“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能见度，掉下去，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穆晋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章丘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补了一句：“这……我不敢打包票，也许有奇迹呢？”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除非大罗神仙显灵，否则萧荼必死无疑。

穆晋和崔傲几乎瞬间明白了萧荼为什么敢一个人站在那个平台上。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他故意把人引进这个副本，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下去。

想得到令牌，就得从这个无名之宗的机关底下趟过去。

这是一个阳谋！

——令牌就在我尸体上，就看你们舍不舍得那条命来拿。

崔傲和穆晋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能退，也不能让令牌落到对方手里。

他们咬了咬牙，选了一处入口，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事已至此，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偏向虎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