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过后,娄轻竹见到单的次数越来越少。哪怕出现,说不上几句话,就又消失了。
往后的日日夜夜里,娄轻竹脑子里都留有一块工作区域,用来不停反刍那一天的所有细节。
说来可笑,现在的境地倒是和刚见面那会儿倒着了。那时候是轻竹怕他,不想见他,避开他,无视他,讨厌他。单则追着他,想各种法子作弄他,让他不得不正眼瞧他。
可现在,是单在躲他。他能感觉到。
娄轻竹觉着挺不公平的。单知道自己全部,并且自己生和长,都在这里,也不能跑多远,就算跑了,也会被单找到。
换成单跑了,娄轻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他好像一直在等待,之前是等妈妈,现在是等性格变幻莫测的某位神。明明等待是最没有效率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这段时间会很难熬才对。时间流动的却比他感知的还要快,一眨眼就到元旦。
家里还是老样子,日复一日,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这样就很好。如果他有机会再见到单,一定要斥责,明明他之前不理他的时间没这么长。
学校这边,每个班需要准备一到两个节目,用来支撑晚上的汇演。他们高三的忙于备考,出个集体都能参加的节目就行。
这事是班长尤春水负责的。经过提议、投票,最后选出合唱、诗朗诵、舞台剧这三个进行角逐。全班没几个人接受过唱歌的课外培训,一致放弃一展歌喉爽到自己苦了他人的合唱。平时看点书就坐不住,让他们诗朗诵怕是只能得到各讲各的方言版。
这样一看,三年一班能做到的实在单薄。竟然只剩下演戏。这个节目并不需要多少演员,随便找一个经典故事,改编成剧本,剩下的人全装扮成道具。简单、省事,很有三年一班一贯的作风。
他们选的故事是每年除夕这晚村里都会表演的社火。也是从小到大都听厌的故事,在场各位,大多数人的父母、爷爷奶奶都参与过社火抬轿。
不过,这群学生表演的将是和谐版。没有吓人的妆容和道具,全是硬纸板涂涂画画,依靠巧思制作的树木天空。
午休时间,他们将提前做好的道具一点点往下搬,许薇路过教室,看他们忙忙碌碌热出一身汗,进来道:“我来帮你们吧,看你们累的。”
说着,她就拿过靠在桌边削减的像房屋的一堆纸板,抱着这些,道:“我要是有你们男生的身体,说不定就能帮你们拿更多的东西。抱歉呐,老师只能抱得住这么点。”
有男生道:“没事啊,老师现在这样很漂亮我们很喜欢。”许薇一直笑眯眯的,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关系自然也比恶魔在的时候好几倍。
几人就说说笑笑的聚在一起出去。
娄轻竹坐在座位上,刚做完往年高考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起身后去摸自己放在桌边本应自己要做装扮的纸板,没了。他环视一圈,发现许老师侧抱住的,好像是他的……
他本想追上去,但看着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从前门出去,算了,待会找周川要一个。
娄轻竹看没自己什么事了,正准备跟着出去,发现后面还留下一点道具。他过去抱起来,走了没两步,天花板忽然一声炸响,娄轻竹肩膀一惊。
转头一看,是长条灯裂了,外壳玻璃落一地。火花滋了好几声。
娄轻竹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晚过去一点,或是晚走一点,都会掉自己身上,造成一定的伤害。
还好还好。
娄轻竹放下怀里的杂七杂八,准备从后门穿到楼梯间,去取扫帚簸箕,将这里清理干净,以免碎渣刺到其他同学。
他还没推门,周川从外面急匆匆地冲进来,嘴里还一直念叨:“文字牌,没拿!轻竹你还在吗?”
天上掉下浸满粉笔灰的板擦,准确地砸他脸上。周川愣在原地,娄轻竹也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周川扔掉板擦,从嘴里呸呸好几声,道:“谁啊?这么缺德!把黑板擦搁门上面,幼不幼稚!”
他一边吐口水用手擦脸,一边愤愤:“我真是倒霉死了,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死定了,一定要用我周家秘法,给他扎小人……”
娄轻竹抬起的手想要帮忙,但看他这么生气,最后怜悯道:“先去卫生间洗一下吧,别进眼睛里了。”
周川骂骂咧咧地一边眯缝着眼找路,一边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生怕再有恶作剧的机关。
走了几步,他遇到人,“沈则愚啊,你来得正好,娄轻竹还在教室里,你和他一起把牌子拿下去吧。”
“好。”沈则愚道。但他没直接去教室,而是走到周川身后几步后,拐到楼梯下楼。
教室里的娄轻竹清理完莫名又多了一处的麻烦地后,站在角落,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
检查完就抱着东西出去了。还没下楼,看着下面台阶每一阶都布满油渍,他都不用探头去看下一层,肯定全部都有,有人无聊到这种程度,不会只涂这里。而且对方是瞅准了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他一人才干的这些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