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好久。才决定踏脚出去。

本以为会控制不住脚步，滑个昏天暗地，四脚八叉。都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一眨眼，也许更短的功夫，他脚下干燥一片。仿佛之前的油亮涌动是幻觉。

从刚才灯管掉下来，他就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气息。这次特意下脚试探，那种气息又出现了。

能以像暂停时间的方式给他延迟灾害的发生，脚趾头想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娄轻竹没见到四周有谁鬼鬼祟祟。在证明他的猜测是真的前，他不会再有过多无用的动作。

塑胶跑道上有几米宽几米高的高台，用来举行升旗仪式，学生在上面演讲，娄轻竹对这个地方毫不陌生。有时候也会用来进行开学仪式演讲，或是罕见的运动会，主持人坐在上面念源源不断递上去的加油稿。

他们学校对比其他地方，挺穷的，但好歹是个学校，该有的设施都有。

高台后方有大片LED屏正在循环播放青春活力的视频集。

下方是按照年级进行方阵排的位置。娄轻竹见班长忙完后台事，又忙前台事，便想着去帮忙。临了，又想到班长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娄轻竹的脚步犹豫不决，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听见班长和另外一个女生闲聊。

“欸，小春你那个网友怎么样了？前段时间不还是说很聊得来吗？有给你发照片吗？”

“发了，不过是我先发的，她说她不爱拍照，如果想见她模样，可以线下见，更真实。”

“哎呦，你俩腻歪的，还是小心不要被骗比较好。”

“放心吧，很多事我都模糊了地名和名字，就连我那张图片也是在关了灯的房间拍的，只能看见个轮廓。”

“精得呢！”

“哈哈哈！”

“……”

女孩之间有种奇怪的社交保护罩，外人很难突破加入，娄轻竹彻底放弃。

冬季的天空暗得很快。大屏播放到吐的视频终于有了新花样，开始降下动态雪花特效，随后是烟花，露出“某年元旦联欢会”的大字标题。

主持人上场，念随处可见的开场白。接着开始按照节目单一个一个上来演出。

娄轻竹坐在下方，听着上面热闹非凡，下面欢声笑语，一时之间感伤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也许是想到了去年的元旦。那时候，他妈妈处理完小学的事情，就会来高中门口接他，给他带奶奶刚烤出来还热乎乎的红薯。

才一年而已，一切的一切都天翻地覆。

娄轻竹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句话，让他带给周川，他现在心不在焉的状态，很难上去了。就算只是蹲在纸壳里面，做一间安安静静的房子，他也做不到了。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幸运的话，周川会焦头烂额，用他那伶俐的舌头去找一个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可以替代他的人。不幸的话，他们最终舞台呈现会失去一个造景，到了某个环节，即将展示无实物表演。

就这样吧。

娄轻竹擅自给自己判了无罪，心里一阵轻松。漫无目的地从乌泱泱的人群中走出来，逐渐远离操场，音响的声音也开始漂浮在远处。

娄轻竹爬上楼梯，推开天台的门，一股冷空气直逼他而来。只能拢拢衣领。身体习惯这样的温度后就走向边缘处。

他翻身坐在边上，要是有人从楼下经过，要是有人恰好抬头，想必就会吓得去喊老师。好在，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人群都聚集在操场，就算有游离在外的人，也不会想到再回教学楼这边，大多数是去到食堂，提前吃晚饭。

坐着仰望天空好一会儿，娄轻竹站起来，缓缓张开手臂，整个身体以最大限度地感受风。他闭上眼睛，剩下四感十分敏锐。

风打在脸上，很痛，心脏跳得也很快，和鼓鼓的风声一起在抢着伴奏。

他如蝴蝶一般，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可他没有翅膀，彻底放空自己，只会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所以，他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重心倏地往后移，后脚一撤，立刻从岌岌可危的境地回到安全区域。

可手却没放松，右手往前一捞，抓住刚才准备来救他的人。或者说，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