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神在上。

路烟想要揉揉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这些东西，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自己国家的内政……可以直接在正式会面上对异国的客人说吗。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路烟勉强开口，摆出一副真诚的模样，“不过听起来挺严重的，如果夫人有需要，应该寻求众议院的帮助吧。”

“……”伊薇特笑着看着路烟。

毛骨悚然。

“我相信少君聪慧。”伊薇特食指轻敲沙发扶手，“您一定是听得懂我在说什么的。”

“不过……抱歉，是我的态度太差了，明明是我有求于你，对吧。”

伊薇特的表情极速变化着，由一开始的笑容再到沉思，由以极快的速度转变为忧虑，最后变为一种奇怪的，路烟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的手指快速敲击扶手，发出哒哒哒的响声，随后像是终于拿定注意：“少君，其实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刚刚的话你也可以当我从未说过。”

路烟：“……有话请讲。”

“请您再在卢诺利亚停留一周左右的时间。”

伊薇特忽然抓住路烟的手，路烟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股疯劲，“这一周的时间里，也需要您一直待在梵多恩庄园里，对外就宣称您与夫人一见如故……”

“我们会尽全力招待您，其余的内容您都不必多虑……”

“啪——”

路烟合上那扇木门，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太可怕了。

路烟此前想过很多次伊薇特的真面目，在之前她总表现得温温柔柔，甚至是有些柔弱，路烟便推测真正的她可能阴冷，可能城府颇深，也可能运筹帷幄。

但她真的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像个疯子。

居然在这种正式场合告知她一切内幕，全然不顾这是个外交场合，而她是个其他国家的官方人员。

路烟心有余悸。

……更何况她脱身的方式，也比较奇特。

她用了见澜临走前给她留的一大袋心流宝石，把伊薇特弄睡过去了，这才找到空子离开。

幽深的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唯有墙上零星几盏烛台提供光亮，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没那么阴间。路烟长吁一口气，看向来的方向，费科还站在那里，正在等待她。

“费科。”

男青闻言看向路烟，后者对他招了招手。

“帮我找下纸笔。”

半晌后，路烟将写好了表达歉意和明确拒绝的文字，放在了熟睡中的伊薇特的掌下。

“……少君这是。”费科看向会客厅这凌乱的场景，欲言又止。

“伊薇特太累了，睡着了。”路烟脸不红心不跳，“我们走吧，会面已经结束了。”

说罢，她把费科推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会客厅内。

钟表摆动着，极细的指针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只有内部机械零件运作的细小吱呀声。

伊薇特睁开眼。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刚被少女关上的门口，仔细聆听着走廊内二人的脚步声，直至消失不见。

她再看向手掌心。

路烟书写的那张纸粘在了她的手上，黑色墨迹遇到汗被晕染，字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伊薇特微微挑眉，扫了一眼内容，将纸片丢进垃圾桶，随后看向墙上的日历。

九月四日。

帝国，将铭记这一天。

……

日用品，资料，衣服……

路烟其实不用亲自收拾东西，只要她一句话，立刻有人抢着为她代劳，但她总觉得别人收拾自己的东西十分别扭，万一有什么不能看的呢，虽然她好像没有。

收拾完最后一件，路烟看着自己的行李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趟旅程除了没有见到蓝苍曦，见澜雪莲，其他的部分应该称得上是圆满完成。

……应该是圆满。

好吧，其实是草草完成了。

路烟看了眼表，这会已经接近傍晚，伊薇特肯定已经醒了。

她并没有给自己发什么消息，应该是对路烟写的东西默认了。

这样也挺好的。

夫人病体虚弱的样子，至今仍刻在路烟心头，她不可能不为之动容，难受。

但这和伊薇特请她出手帮助没有关系。

路烟倒不是见死不救。如果她有能力，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助夫人解毒养身，毕竟她是自己母亲曾经最要好的朋友，那些回忆，嘱咐和照片做不了假，她对自己的感情也真切无比。

但她这时候，代表的是永夜皇室。

一旦答应出手，即便只是多待几日，那也是以永夜皇室外交团的身份停留在卢诺利亚，停留在梵多恩家族，这在外界必然引起震动。

这是一个态度，代表永夜皇室支持梵多恩家。

这没法让夫人的病情有任何好转，但足够让腹背受敌的梵多恩家族起死回生。

而对于永夜皇室来说，这意味着接下来将有接踵而至的麻烦。

“……”九月的太阳降得不快，临行前，路烟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最后的问题。

这些好处，似乎并不是落在伊薇特身上，而是那个孩子。

那个三岁都不到，即将临危受命成为梵多恩家主的婴孩。

而伊薇特，梵多恩家好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姓拉维尔，夫人死后，她大概率要被召回拉维尔家，然后被处理掉，或者在他人追究起夫人死因时被拉出来背锅。

……

路烟忽然想通了什么。

如果伊薇特不主动找破局之法，继续按照拉维尔家的节奏来行动，继续做那个两手沾泥的卧底，留给她的将会是死局。

因为她犯下的是死罪，谋杀罪。

那么伊薇特现在的举动，于她破局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路烟感到脑壳痛，眼前发黑。

咋这么麻烦啊。

反正她已经拒绝对方了，时间过去快十几个小时了，伊薇特也没再纠缠，代表这个事情应该已经……过去了，是吧？

路烟一阵心虚，打开通讯仪给伊薇特发了条消息，顺便问候了一下夫人的身体问题。

【伊薇特】：夫人这会精神不错，还在挂念着上午与少君的会面。

【伊薇特】：祝少君一路顺风，有空我们再会。

路烟满意了。

恰好此时随行人员来敲门，路烟拎着行李箱递给对方，随后深深地看了眼自己待了三天的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贯白金的设计，茶壶茶杯是漂亮的瓷器，床上挽着床幔，路烟之前前所未见。

卢诺利亚风云涌动，这样的风格，她估计日后再难见到了。

路烟多看了两眼，关上了门。

……

“少君，这个要放进后备箱吗。”

“啊，这个。”

准备回程的最后阶段，路烟的日用品已经全部搬好，最后还剩下一个小箱子。

路烟本来拎着包对着阴云天发呆，闻言看向工作人员手中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

橙色的礼盒，靠近了有股清新的甜味。

路烟想起来了，这是伊薇特之前送她的一箱橘子。

“放进去吧。”路烟随意道，“等下。”

过了片刻，费科帮路烟把车门拉开，路烟盘着手里的两个小橘子进入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