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你没带走。”
一堆白花花的银子里,躺着蚩平令。
她走到他身边,“我可不能要它了,以后若是再闯祸,是越棠虞,我自己负责,不想牵连到你,但其余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带走了。”
“包括莫驰的画?”
棠虞笑:“那不是你的画嚒?”
文隽怔怔地看着她。
她跃出窗之前,指了指几上鼓鼓囊囊的布袋,叫他记得转交给鹿鹿和拾波。
待他心神归位,屋内只余淡淡残香。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明明还有许多话要同她说,还有事想要问她。
将布袋拆开,是两份口味不一的什锦零食,都放着防潮石;剩下的长筒袋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小心拆开取出,文隽当即愣住。
是洒金宣纸,也乃云州所产,却要比浮纹矾霜纸更少见,也更昂贵。
他轻声呢喃她的名字,如菟丝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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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稳步行进,途中棠虞犯困,直睡了过去。
酣眠正香时,听得车外一阵喧哗,似是卫沐在同什么人争论。
“官爷,我们真是归与道场的人,拦着不让我们通行算怎么个事?”
“小兄弟,我们只是得令行事,今夜情况紧迫,必须仔细盘查,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我也说了你可以先留车马在此,回家中取了牙牌来,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你看我长得像流寇还是土匪啊?”
卫沐极少入夜了还在外游荡,是以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已有些不耐烦,虽能理解这队官兵在例行公务,但着实也太不懂变通。
棠虞听了个七七八八,心生一计。
她掏出秦知愿的那半块金牌,掀帘问:“这个可以嚒?行个方便。”
巡卒领队接过去一瞧,很是诧异:“暨王府?
于是就这么用一种她并不喜欢的方式过了关卡,却又不得不承认,都城之中,什么才最好用。
卫沐三言两语交代清楚,原是今夜哨兵急报,有南疆流寇扮作良民混入城中,城防司顿时乱作一团,开始着急忙慌大肆搜查。
“要我说,就这帮人的眼力,纯纯白费功夫。”卫沐话里带了怒气,“能让流寇混进来,本身就是废物。”
南疆部落处于贺野山主脉南向的支脉上,依附芭邪江而存,四通雍、炀,二国多年来虎视眈眈几欲发兵将其吞并,却始终未成。只因其地势特殊,部落内外沼泽环绕,当地百姓全靠舟楫往来,男女老少全民皆兵,极擅水战,是以大国的车马粮草行进艰难,有大半尚在渡江时就被江中凶猛鱼兽啃食殆尽。
靠着防守,南疆自成一隅。
棠虞对家国天下之事体会并不透彻,只记得印象中南疆的人都十分淳朴和善,只守不攻,也甚少出江,她想不通要做什么才会被称为流寇?
待马车驶进兰恩寺侧门,却见山后滚滚浓烟起,瞧着方位像是坤安窟。
二人火急火燎赶往,才知所谓浓烟实则是药雾,灶台上架着口大锅,鹤正往里按序加药材,灶火和热气把他烘得满头大汗,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念叨着“不对,不对”。
从旁看去,越伽河身着单衣端坐在温泉中,阖眼不语,一派安和平静。
“爹爹?”
没有回应。
棠虞心中骇然,缓缓伸手想要触探他的鼻息,被鹤及时喝止。
“少主收手!碰不得!”
鹤解释:“家主还活着,少主放心,他只是进入了冥想状态,自今日起闭关守元,九九八十一日,每日熬一百零八味药,漉取精粹入泉温养筋脉,护其心神,待到第八十日子夜时分,一熏透骨草、二滴情人泪、三饮千恶血,还魂三宝同下,方能重塑血肉,延缓寿命。”
说着说着,鹤竟急得带了哭腔,“家主的身体,年轻时受伤无数,但靠着内力支撑尚可,这回我在天牢看到他第一眼,便知其已油尽灯枯,再没别的好法子,我只能,唉,我想唯有还魂祭能为他续命了。”
卫沐大惊:“还魂祭?!老师,你当真?”
“不然呢?家主是我照看长大的,他吃过太多的苦,我不能接受他死在我前头。”
卫沐保持着冷静,问:“千恶血不论,透骨草和情人泪如何寻得?再者老师,你出不了京城。”
“行了。”棠虞出声打断二人,“鹤,你说的东西都在何处?”
心跳得越快,她脑子越清醒。
她想,在场没有人会比自己更该肩负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