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回到小区，正赶上一对夫妻带着个小女孩从里面出来。

“橙子哥哥！”小女孩七八岁，一看到宋澄就蹦蹦跳跳迎上去，“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几天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以后再也不跟我玩了！”

宋澄蹲下来，免得小姑娘跑得太猛摔倒，揉了一把她脑袋：“小心点。”

“那橙子哥哥发誓，你才没有讨厌我，以后也会和我玩。”小姑娘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宋澄哭笑不得：“好，我发誓。”

小姑娘小脸紧皱，端详了好一会儿后瘪嘴：“哥哥骗人！”

“哎哟，小澄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这闺女，你不在的时候天天喊着要找橙子哥哥玩，我听得头都大了。”小女孩父亲快步走过来牵过她，点点她额头，“天天缠着要见橙子哥哥，小跟屁虫没人喜欢的啊。”

小女孩母亲也走了过来，关心道：“这几天是去哪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说出来我们邻里也能帮个忙。”

“对对！”小女孩猛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哥哥我忘了说，我这次开学考了年级第一哦！哥哥帮我，我也能帮哥哥的！”

宋澄笑笑，囫囵打发过去了。

这一家人是他暑假闲着无聊接的家教，接了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小区的邻居。

他本来想直接找个理由推掉，意外听说这女孩在学校没朋友，一直抗拒去学校有了厌学情绪，想请个家教补补落下的课程。

教下来才发现其实人挺聪明，很多东西都学得快，也明白了没朋友的原因，有点太聪明了。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算是学区房，周围小学，初中，高中都多，配套设施很完善。

一到傍晚，里里外外进出的人不少，宋澄从小区门口进，和不少人打了招呼。他身姿优越，谈吐从容，嘴角噙着笑意，站在那里就显得万丈光芒。

只是转身后，脸上的笑容很快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疏离。

这样的表情，任何一个认识宋澄的人都会觉得很陌生。

但随着宋澄进入电梯，他脸上的疏离消失了。

宋澄视线凝聚着屏幕上攀爬的数字，无意识地咬着唇，在注意到自己这个举动后，嫌弃似的原地转了几个圈。转完发现更傻了，仰头张大嘴，发出无意义的“呜呜”的声音。

最后站在门前，宋澄揉了下手腕。

他喃喃：“至于吗？”

不就是好久没见了吗？不就是居然真的可以穿越回来再见吗？

都多大了！

宋澄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一打开门，就闻到熟悉的菜香。

他直接跑到厨房，看见里面忙活的人影，没忍住鼻子一酸，飞扑过去抱住：“妈，我好想你啊。”

“小澄？”宋韵如听到自家儿子熟悉的语调，“哎哎哎，你先放开，我这做着饭呢，一会儿烫到了。”

宋澄这才放开手，却也没坐到餐厅，而是一直跟在宋韵如后面。

宋韵如把最后一盘菜端到餐桌上，把自己身后这个尾巴拎下来，按到椅子上：“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粘人？赶紧吃饭啊。”

宋澄哪用她说，坐下来的那一刻，已经端起碗开始扒饭。

在他吃饭的时候，宋韵如一直默默看着。

在宋澄还小的时候，宋韵如就和他爸离婚了，这么些年一直是她一个人带着宋澄。但因为宋韵如工作缘故，总是出差。

最初宋韵如还会走哪都把宋澄带着，后来工作量增多，逐渐力不从心，工作上的竞争对手也借着她要照顾孩子，踩着这点抢了她好几个项目。

又一次，宋韵如从公司回来累到不行，在沙发歇了没一会儿，就到了该接宋澄放学的时间。

宋澄从学校里蹦蹦跳跳给她看老师发的奖状，得意洋洋说了一大堆话，宋韵如知道他是想要一个表扬，已经提起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最后脑子空白，什么也没说。

直到睡觉前，她又想起来这回事，准备从床上起来补上一句表演。没想到刚掀开被子，门被人推开了。

还没门把手高的宋澄穿着棉质睡衣站在门口，他那时候真的像个白团子，整个人糯叽叽地。

宋澄踩着嫩黄色的拖鞋，啪唧啪唧走到她床前：“妈妈，我想住宿。”

宋韵如永远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第一时间居然是欣喜。

她问：“小澄怎么突然想住宿啊。”

宋澄看了她两秒后抿抿唇，似乎是一个羞涩的笑，本就稚气的脸因为这个笑更显幼态，有种小朋友独有的纯粹天真。

他皱皱鼻子，鼻尖上的小黑点也动了起来：“哼，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是男子汉了。而且我同桌说寄宿学校可以晚上有好多小朋友一起陪我睡觉，他下学期就要去了。我也想去嘛，我要在晚上睡前，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宋韵如说：“好。”

那一年，宋澄六岁。

就这样，从小学到初中，宋澄一直在寄宿学校。

小学时她顾虑到安全还能一周来接一回，后来意识到宋澄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到初中后，宋韵如已经很少回家了。

再到高中，她偶尔回家看到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时，经常会恍惚。

是什么时候，在哪个瞬间，长这么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