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哐当一下关上的门,宋澄呆呆愣在原地。
空荡荡的书房中,半开的窗户被签了根绳子,微凉的风从外刮过,吹动一张被夹子夹住的小纸片。它剪地好似个纸人模样,只是手工活略显粗糙,被风吹得呼呼乱飘。
看着纪熙远去的背影,宋澄不禁想高歌一曲:“啊~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几步外,纪熙的背影似乎踉跄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宋澄歪脑袋,不就是没带嘛,怎么突然这么小心眼。
啊不,本来就是小心眼。
此后几天,是彻底没人来找宋澄来玩了。
早晨起来先在有血的盒子里泡一会儿,然后被纪熙挂在各种地方晾干。他偶尔心情好点,会听宋澄几句奸言挂在后者说的地方,心情不好了就只能关在书房。
不过好在后面几天的用血量不多,不然宋澄真怕自己还没回去纪熙就先没了,那样自己就只能跟着他一起殉葬……
闲着的时间增多,开始宋澄还能自得其乐,一个人玩得有滋有味。久了之后难免无聊,于是每天等待纪熙回来,变成了宋澄最期待的事。
虽然纪熙实在是个很气人,很小心眼,很是憋了一肚子坏水的人……好歹还是个人。
百嗣节日近,纪熙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清冽眉目染上疲色。他回来后就将外衫随手搭在椅背上,浄了手后揉了揉额头,眉间的郁色渐去,这才走向房屋一角——小纸人被五花大绑挂在窗帘的上充当穗子。
纪熙弯下腰,眼尾微不可察上挑几分,他伸手将小纸人拨弄地转了几个圈,被咬了一口才作罢,将纸片人解了下来。
一松了绑,忍了许久的宋澄立刻跳到一边:“回来这么晚,手还这么欠。”
纪熙把宋澄拎起来凑近看,吓得宋澄往后一缩,但没缩动,“你、你干嘛,就说了你几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纪熙唇角微扬,这才把宋澄放到一边:“嘴皮子功夫渐涨,就是胆子得再练练。”
“……我这叫审时度势好吧。”宋澄弱弱回击,他仰起脑袋看见纪熙眼下青黑,顿了下问道,“你这些天忙什么呢,不会我回家的事还没办好吧。”
说完就想打自己的嘴,他不是想关心一下吗,怎么说出来这样的了。
纪熙眸光一动,语气有些冷:“没办好,别想了。”
想到没几天就要回去了,宋澄总觉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心里总不踏实。
于是他在纪熙练字的时候也蘸上墨水在宣纸上跳来跳去,在他看书的时候会按照自己的语速去读打乱他的进度,甚至在外面还在接见大臣的时候,宋澄会故意冒出头。
纪熙也是见了鬼,见他这样也没把他捉起来,反而四平八稳丝毫不为他所乱。只有次他跳得太欢差点被蜡烛里的火燎着,才被狠狠惩罚一番。
譬如今天,搞了个五花大绑。
这就是这段时间的常态。
一个人闲着就想找人玩,然而每次真等到了人,宋澄三句好话不到就想呛上去,非要惹得纪熙冷不丁刺他几句才满意。
他以前是这个性格吗?
宋澄深刻反思,一定是受纪熙影响,想他以前,多么纯良无害。
纪熙看书有些累了看了眼手边,沾着墨水的纸片人在空白宣纸上一蹦一跳,于是他撑着脸,没注意到自己冷淡的神情在这一瞬变得异常柔和。
小纸片不知道蹦蹦跳跳了有多久,步伐明显有些不稳了,本就在养伤的身体最是需要休息。纪熙在心里倒数了三个数,纸片人跌跌撞撞,啪,一下累倒在桌面上。
纪熙伸手接住要贴着桌面的小纸人,小纸人似乎是觉得找到了个舒服的地方一样,挨着他的手蹭了蹭。
会想他吗?
纪熙看着靠在他手腕上睡着的小纸片,停下了批奏折的手。
他拖着小纸片,另一只手拿出了一张宣纸,取了只细软好的毛笔落下。
第一次穿越,他尚且茫然,在不清楚什么情况之时,先被迫应对了他的生活。
看见他的照片,家庭、朋友,了解了他的各种行为习惯。当时的他只觉得这是必要了解的信息,并没有把这些多么特殊化。
所以即使后面听到他的各种传闻,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应该还能回去,所有的绚丽的现在不过就像一场短暂的休假,没有记忆的必要。
上好的宣纸上落下个大致的轮廓,少年人的身影,他穿着身鹅黄色的干练衣裳。下一步本该落笔描摹细节,纪熙却在人影前画了棵斜生的枝桠,枝桠上开着小花,挡住了大部分。
回来后,看到他留下的痕迹,发现与自己了解的有偏差。
他向来自诩看透人心,所有人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直到此时。
宋澄?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