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剑大典在归元剑宗主峰举行，场面比九天仙门的问道大会还要盛大。

主峰半山腰被辟出一块方圆数里的演武场，白玉铺地，灵纹密布，四周悬浮着七十二柄巨剑，剑尖朝下，剑柄朝上，每柄剑上都站着一位归元剑宗的弟子，衣袂飘飘，剑气凛然。演武场最上首摆着七张石座，坐着归元剑宗的掌门和六位长老。东侧观礼席上坐满了各大宗门的代表，西侧则是散修和小宗门的位置，比东侧远了将近一半的距离，连台上人的脸都看不太清。

陆昭和顾云岐坐在西侧最后排。

陆昭穿了一身灰扑扑的散修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涂了点易容的药膏，把原本清俊的轮廓揉圆了些，看起来像个游历的中年散修。顾云岐则把锈剑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背上，脸上抹了点黄褐色的药泥，看起来像个跟着长辈出来见世面的乡下少年。两人混在散修堆里，毫不起眼。赵平安坐在他们后两排，负责把风，兜里揣着三张传音符和两瓶迷烟。

大典开始了。归元剑宗掌门上台致辞，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剑道传承、宗门荣耀之类的话。顾云岐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全在灵眼上，默默扫视着整个演武场的灵力分布。归元剑宗确实底蕴深厚，光是站在演武场四周的护法弟子就有三十多人，个个金丹修为。最上首那七张石座上，六位长老加一位掌门，全部是元婴期，其中掌门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后期。顾云岐默默算了算，如果正面冲突，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大典进行到祭剑柄环节，七位元婴同时起身，走到演武场最中央的一座巨大剑炉前。剑炉中插着一通体赤红的巨剑，剑身高达数丈，火光缭绕。掌门将手按在剑柄上，灵力灌入。巨剑发出一声长鸣，剑身上的火焰暴涨，将整个主峰照得通红。全场弟子齐声高喝，声势震天。就在这一刻，陆昭轻轻碰了一下顾云岐的手肘。

“走。”

两人借着全场注意力都在剑炉上的瞬间，猫腰从西侧观礼席后方退了出去。赵平安紧随其后。三人贴着演武场边缘的石壁绕了大半圈，避开巡逻弟子的视线，绕到了主峰后方的藏经阁。藏经阁坐落在主峰北侧的一片密林深处，是一座三层木楼，外墙爬满了枯藤，看起来比悬壶医宗的藏经阁还要旧。但顾云岐的灵眼能看见，整座木楼被一层极厚的禁制笼罩着，像一只被壳包住的蜗牛。禁制的灵力来源在第三层，灵力丝从三楼垂下，覆盖整栋楼。那是鹤翁布下的，灵力纯粹而古老，和悬壶医宗的阵法同源。

“后墙。”陆昭低声道。

三人绕到藏经阁背面。后墙果然有一道极窄的石门，门上没有锁，只刻着一道浅浅的剑痕。陆昭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剑痕，灵力灌入。剑痕亮了一下，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条极窄的通道，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三人鱼贯而入。通道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石阶，通向二楼。一楼是外门弟子常来翻阅的普通功法，书架整齐，但空无一人。二楼是内门弟子和长老才能进的地方，禁制更强，书架也更高。顾云岐的灵眼扫了一圈，没有停留。他知道剑谱在三楼。

三人上了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被一道透明的光幕挡住。光幕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剑纹，像一道用剑意织成的帘子。顾云岐伸手试了一下，手掌还没碰到光幕，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弹了回来。不伤人，但过不去。

“是鹤翁的剑意。”陆昭走到光幕前，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剑意里带着悬壶医宗的路数。这道光幕只认悬壶医宗的剑息。我用藏剑式试试。”

他伸出手，将剑意缓缓灌入掌心，按在光幕上。光幕上的剑纹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然后剑纹从中央开始裂开一道缝，慢慢扩大，勉强容一个人通过。陆昭收回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这道光幕的强度远超他的预估，光是维持这道缝隙就消耗了他大半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