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胡乱逛了一圈,温时逸是个不错的陪游,就是太板正了,不跟他放开了玩。
下午去吃了心心念念的古董羹,吃得不得劲,又去吃了不少点心。
温时逸早已辟谷一口没吃,并表示担心:“这样吃不会吃坏肚子吗?”
薛吻玫毫不在意:“又不是中毒了,要是中毒了就可以找槐月君了。”
温时逸不赞同道:“这样对身体不好,薛公子若想找十六,不必以此为由。”
“开玩笑的,哪有那么脆。”
薛吻玫笑嘻嘻回着话,支着脑袋趴在窗台,瞥见楼下几道身影。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服饰,以棕橙色为主,墨绿为辅,头侧贴着长而翘的兰叶装饰,腰间到肩头衔着长尾翎羽,挂着青色珮玦。
看起来比在戊尸村的那些苏家人精致些。
薛吻玫扯了扯温时逸:“十一过来看,楼下那些人,你认得出来是哪家吗?”
温时逸瞥了眼,从容道:“鹤望兰、长尾风鸟、青珮玦,琴川贺兰苏氏,墨绿部分越少,与正统苏氏关系越淡薄。”
也就是比较混乱的下游苏氏,有钱啥都干。
薛吻玫笑看过去:“厉害啊。”
温时逸谦逊道:“薛公子知晓的,我也算是苏家人,过去了解过。”
“我去会会他们。”
薛吻玫一个翻身跃到长廊,大摇大摆踩着楼梯,很快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苏家人看了他好几眼,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薛吻玫直接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感觉有点眼熟。
那家伙长得斯文清秀,一张脸白白嫩嫩,不似苏家人满身精致华贵的铜臭味儿,反而一身干净朗清的书生气。
似是确认了,他朝薛吻玫走过来,彬彬有礼作揖道:“薛三爷。”
久违这个称呼,薛吻玫想起了少年时,眼前的人跟故人的脸重合,他脱口而出:“宋小铭?”
那人坦然笑着点头:“小弟如今取了新字,廷玦,宫廷之廷,珮玦之玦,三爷唤小弟的字即可。”
薛吻玫打量了他几眼:“廷玦?不错,几年不见,出息了呀。”
宋廷玦道:“还多亏当年三爷托举,昔日三爷说过,日后相见请喝酒便好,今日凑巧,不知三爷能否赏个脸?”
薛吻玫爽快道:“行啊,正好想去喝酒,带个朋友不介意吧?”
宋廷玦:“荣幸之至。”
温时逸在楼上已目睹一切,这下又去喝酒?他有点担心薛吻玫的肠胃。
薛吻玫带着两人认识完,在宋廷玦的带领下去了一家酒楼,听他介绍,这一路上不少都是贺兰苏氏的产业。
薛吻玫在后头悄声问温时逸:“你真不认识他这个人?”
温时逸不解:“为何要认识他?”
薛吻玫意味深长道:“人家过去可想要当你爹。”
温时逸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脸色霎时冷了下来,抬眼看向前面那道身影,幽静而无声。
薛吻玫接着说:“不过你娘吗,你应该清楚的,怎么可能看得上人家,当时还闹了好大的笑话,传得街头巷尾都知道,你要是想知道,我就跟你说个详细的。”
温时逸沉声道:“不想。”
薛吻玫挑眉:“嗯?”
温时逸重拾温雅:“抱歉,在下不喜八卦,这样不礼貌,对当事人……也不尊重。”
“哈哈,就喜欢你们月城的伪君子气!”
“……让薛公子见笑了。”
宋廷玦一路带他们回了客栈,这客栈是城里顶好的,后面连着各种娱乐场所。
两人也不惊讶,从容跟着过去。
沐回纯怀里抱着一只鹅,恰巧与他们碰面。
薛吻玫吊儿郎当走过来,冲沐回纯扬了扬眉,在他路过身旁时动了动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槐–月–君~”
“……”
沐回纯停步看了下看他们离去的身影,他的感官天生灵敏,方才薛吻玫旁边那人……身上飘着一股奇异的香。
他在袖中勾指牵起灵息,捕捉这缕香气。
薛吻玫与那人谈笑风生,估计是故友重逢,约来喝酒,挑在城里最好的酒楼不奇怪。
但——
整个店的装饰和店员的衣着,都有着明显的贺兰苏氏标志,跟薛吻玫那故友是一家,也就是戊尸村地下酒馆的那苏家。
沐回纯动了动发后的青灵瞳,飞快盯住几名店员,其中两名是月城的密探。
指尖的银丝如蛛网,沐回纯暗暗牵动,将两名密探不着痕迹带进空间催眠审问了一番。
毫无破绽……是他想多了吧。
屏蔽空间界灵另开结界使用灵力的代价是正常的好几倍,凡界为了防止修士肆无忌惮使用灵力伤害凡人,在固有的灵力限制层下还设置了灵压层,一旦使用灵力就仿佛背负巨山,特别消耗体力和精神力。
沐回纯缓了口气,调整灵息,吃下药,重新抱起白鹅,把它放到池塘里。
白鹅拍了拍翅膀,叫了几声。
沐回纯眸光暗淡,苍白的面色带着些许消沉与倦意:“我为何带你走?我不会带走你,我也没有道理带你走。”
白鹅又叫了几声。
“……别再向我求救。”
沐回纯直起身,退后了几步,长发让他整个人笼着一层薄薄的阴影,站在那儿,似雾沉沉的阴雨天。
“高级的灵智囚于低级的牢笼,是一场违背自然法则的灾难。你的命运以普世的观念看来很不辛,但这个人世也没有苟活的价值。离开污浊之地,脱离肮脏之笼,是解脱,也是自然的淘汰。”
沐回纯回到屋子里,洗了十几遍手。
他静静坐在窗边,将干净的窗台擦干净,随后变出纸笔,开始写字,一笔一划,写得端正,就这样安静写了一个时辰。
门被敲响。
沐回纯如梦初醒,发现纸上只写了一个瘦长的字——我。
他先用灵识探了眼,是店员。
他捏着手帕打开门,看清来人:“何事?”
店员一手端着点心,一手拉开卷轴,上面写满了各种服务和价格。
“公子请看,可有需要的额外服务?目前有优惠活动哦。”
“……”门干脆关上了。
店员默默取出另一本册子,找到对应时间和房号,在几排选项中挑了几个打勾——无效顾客,禁止打扰。
沐回纯盯着桌上的机械钟,非常古早的款式,暗沉的颜色,一看便是用了许久,但经常擦拭、清理。
凡界最好的机械制造产业几乎都来自东泽钟家,就是普通的贵族也会特地购买钟家的钟表,不然显得低档次。
上流苏家所有用品都有独家产业定制,禁用别家产物,且图纸绝不外传。
下游苏家无法接触这些图纸和配方,但又为了体现苏家的档次,要么自己仿制,要么干脆跟厂家合作造假货。
一只最为普通的鹅,用“神圣之羽”为噱头,打了药不停生下“小圣鹅”作为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