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薛吻玫刚醒来就被沐回纯拉去修炼,他本想严厉拒绝,但沐回纯非常能屈能伸,搂着他说“求求你”,还不是“求你”。
薛吻玫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沐回纯提前备好了课业,内容不多却精,从头到尾亲力亲为教他,还真不像上课那般枯燥,但改不了薛吻玫讨厌修炼。
在他露出不耐之前,沐回纯就恰到好处停下了,叮嘱道:“明天我会抽查要点。”
薛吻玫有点崩溃:“还有明天?”
沐回纯正写着薛吻玫方才出现的问题和改正方向:“嗯,除休息日外,我都安排好了。”
薛吻玫想悄悄离开这里。
“程度更高的说辞,想好了吗?”沐回纯冷不丁问,声音格外柔和。
薛吻玫一怔,厚着脸皮说:“我今天超级无敌超级无敌喜欢你!”
为了避免沐回纯跟他玩文字游戏,他立马补充:“不代表我昨天没今天喜欢你!”
沐回纯只应了声,没多说。
薛吻玫想到自己才是来找茬的,立马反问:“你怎么不说?”
沐回纯淡然道:“我不喜欢动嘴皮功夫。”
薛吻玫笑了:“意思是,我动嘴皮功夫?”
沐回纯道:“我并无此意。”
“呵呵。”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说了。
一连几天,薛吻玫都被沐回纯盯着修炼,然后每天在“喜欢你”前面多加一个“超级无敌”,终于等到沐回纯休息。
沐回纯给了他最后一份评价表,内容比以往多了些,选项也更为丰富。
薛吻玫跟过去一样,随便一勾,啥问题不写,就留一句让他好好休息。
这家伙一到休息日就不见人影,还不允许人打探隐私,也不知道上哪鬼混去。
沐回纯轻撩了下眼前发,牵起衣袖掩住唇,脸颊浮着浅浅的青,长睫温柔撇下,透着少年人的青涩与羞怯。
“薛吻玫,再过三天我们就可以结契了。”
“现在就结我没问题。”
“……不行。”
“哦。”
沐回纯依偎在薛吻玫怀中,悄然抬手,在他颈后划下一道符文,不舍道:“薛吻玫,记得想我……从早到晚。”
薛吻玫笑道:“好,你真霸道。”
前脚送走沐回纯,薛吻玫后脚就跑去红杏楼玩了,被管束了几天,他快憋死了!
早晚被沐回纯盯着修炼,白天上课,下午还要去实验区配合一下研究。
他从小游手好闲到大,贪图享乐,没过过这么紧凑的生活。
他现在只想找点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玩到大半夜,本想住附近客栈,结果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鬼日子,居然全都没有房间,只好老实回宿舍了。
路过隔壁,恰好看到匆忙回来的温时逸。
话说好久没见着他了,薛吻玫凑过去:“十一,这么晚干嘛去了?”
温时逸脸色颇显阴沉冷漠,不似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
看起来很是陌生。
“有事。”他说。
薛吻玫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他感觉温时逸不是被夺舍了,就是迟来的叛逆期,跟沐回纯不愧是表兄弟,都很阴晴不定还死装。
温时逸强牵了下唇,道了声歉,随后飞快开门关上,留薛吻玫在外头吹冷风。
他一个激灵,赶紧回去了。
叛逆期的小孩不好惹。
屋内,温时逸靠在门后,紧掐住喉咙,神情忽冷忽笑,脸上浮现出青黑的纹路。
一瞬冰冷厌恶:“滚。”
一瞬讥讽不屑:“让你不听孤的?”
“我不会允许你胡作非为的。”
“是吗?真把自己当正人君子了。”
“我非君子,也非小人,更非你这般恶徒。”
“呵……”那道声音渐渐淡去。
*
薛吻玫睡着不久,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连同宿舍外的风铃都叮当响。
不久后,铃声停下,他当没听见。
第二阵铃响,他把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第三阵铃响,他一脚蹬开被子。
“谁吵老子睡觉!”
薛吻玫披上外袍,气势汹汹打开门,门口站了符书隐、季相逢、容让之。
“干嘛?三缺一啊!”
容让之先是一愣,而后一脸正气道:“薛前辈,我们这块宿舍区出现异象,疑似有妖物入侵,还在追踪、搜查中,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谢了。”薛吻玫把门一关。
容让之连忙敲门:“薛前辈,现在不允许睡觉,所有人都要去接受检查!”
过了会儿,薛吻玫把门完全打开:“啥啊,我这里安全得很,没有妖怪。”
符书隐默不作声帮他系好衣裳。
季相逢向前一步道:“现在这片区域不安全,还请薛公子随我们去安全区。”
“行吧行吧。”薛吻玫顺了几下头发,让符书隐给他扎了起来。
“你们月城最近咋回事儿?又被入侵了,是不是防护结界阵法有问题?”
容让之悄声道:“听说是有细作混进来了。”
“细作?”薛吻玫有点想笑,“月城那么多其它门派的交流生,说不定哪个就是呢。”
季相逢思索道:“这名细作很清楚月城,不是生活已久的城内弟子,就是能力过人。”
薛吻玫道:“厉害啊,混这么久。”
月城规矩这么多,那细作挺能耐。
这片宿舍区被封锁,区内成员们安静过来检测,自觉有秩序地排着队。
江灵旭匆匆赶过来,握住薛吻玫肩膀瞧了瞧:“没事吧?”
薛吻玫立马告状:“有事,没睡好!”
“明天好好睡。”江灵旭扫了眼其他几人,微蹙着眉头,“看到十一了吗?我联系不上他。”
“他大半夜又出去了?”
薛吻玫也有点奇怪,若是平常发生这种紧急的事,都是温时逸先过来找他的。
今天居然到现在都没出现。
“我让舍管去查了,他回来后没有出去过,监控器也没有记录,关键是……”江灵旭缓了口气,“他不在宿舍,整个界内都没有他的生息。”
“啊——我知道了!”
薛吻玫重重打了个响指。
几人皆被他动作吸引,跟着紧张起来。
薛吻玫摸了摸下巴,自信得出结论:“温时逸被鬼上身了!”
众人:“……”
见他们不信,薛吻玫啧了声:“我今晚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十一,他可奇怪了,冷冰冰的,我怀疑他被夺舍了。”
江灵旭肯定道:“不可能,月城各方通行结界都会确认身份和灵体,如有异常都会被检测出来,鬼怪更是不可能入界。”
薛吻玫不信:“切,沐回纯天天潜入宿舍区都没被发现,说不定那人比沐回纯还厉害。”
江灵旭扶额:“十六他过来我们都知道,有时候他违反规则入界,都会自觉去领罚。”
薛吻玫微张了张口,有点意想不到。
沐回纯悄悄被罚了也不告诉他,还非要过来,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薛吻玫二话不说来到温时逸宿舍,外面布置了结界,有弟子看守。
一弟子汇报:“据屋内残存灵息调查,孟月君应于半个时辰前在宿舍消失,方才我们布置下天罗地网,收网没有捕捉到灵息。”
薛吻玫大手一挥:“都让让,爷来看看。”
江灵旭点头,示意看守弟子退开。
薛吻玫在屋内捻来一缕温时逸的灵息锁住,在地上先画了两条长横,随后在中间划了一道短横,最后带着灵息穿过三横,形成一个“丰”形。
季相逢见状,莫名觉得有些古怪:“薛公子这是哪方术法?这最后一竖……很特别。”
“因为简单吧。”薛吻玫随口一说,反正他是因为简单才顺便学的。
容让之好学心顿起:“有多简单?”
薛吻玫正好在探方位,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看,方才画的三条长短不一的横,里面竟闪过无数场景和符文。
虽简单,却要从三更万界四方六道九流十三派二十四轮三十六阶开始讲起。
四方:天方、地方、人方、灵方。
六道:苍生道、万物道、自然道、无方道、正合道、阴阳道,另外还有一个不入流的魔鬼道。
四方六道之后根据实情细分,九流十三派分大十三派和小十二流派。
而他所画的“丰”字,就包含以上所有。
当初他本打算主修无方道,不受世间万法束缚,岂料备受折磨,就老实回去了。
那时候“正合道”正是兴盛时期,在盛国、纯正堂、奉天城流行。
正合道又称“法道”,以法为根基。
奉天城因为各方势力涌入缘故,集之大成,出现了许多学说。
水逆阴阳派分太极两仪四象八卦,轻重清浊,对立转化,循环往复。
“丰合道”则分一生两命三更六象九方,在《三更丰合论》记载为:
无限三更,上升成为天更,下沉种为地更,中正合为平恒,三更相连,一脉相承,螺旋循环,互克而制衡。
“上天”,位之阳;“下地”,位之阴。
在《不易之论经》中,位之“太阴”则生“幻象”,如空间扭曲、错位、翻转、重叠等。
容让之全神贯注听着,感觉脑子快炸了。
薛吻玫点在下面那条横上:“温时逸在下界,我就说他被鬼上身了吧?这鬼还挺牛,无影无踪的。”
容让之讶然:“孟月君被鬼拉下去的?”
薛吻玫屈指敲了敲地面:“等着,我下去瞧瞧。”
话音未落,人就消失了。
“等等!”
江灵旭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孤身一人跑去下界,这怎能让人放心得下?
可地面只留下了那“丰”字。
方才薛吻玫说话时,季相逢一直在认真听着,虽说得宽泛而空大,但也有些许明白,然仍心存疑虑。
容让之在安抚江灵旭:“十三哥,薛公子很厉害的,定然不会有事。”
季相逢附和了下,转开话题:“师兄,你过去在奉天交流之时,可有接触过薛公子方才所说的‘丰合’?”
江灵旭回忆了下:“有,这是奉天城的根基,之前叫‘奉合’,后来改为‘丰合’,在奉天城学习过的都略知一二,但极少有人进修,因为门槛很高,怎么了?”
季相逢微敛眉:“这术法凭施术者之灵,借天地之力问三更界,最终气回天地间,循环守恒,貌似没有问题,但我以为不止如此,感觉很奇怪。”
江灵旭沉思:“你觉得这术法有问题?”
季相逢低声说:“我觉得……像邪术。”
江灵旭神情霎时变得也有些凝重。
薛吻玫过去心气比天高,觉得正统修炼又蠢又笨,于是自己胡乱修习,还喜欢整些歪门邪道的禁术邪术走捷径,不过因为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也没搞出花来。
万法归宗,学得杂而乱,心不静神不定,混淆术法、灵出失常不奇怪。
但江灵旭不觉得是薛吻玫的问题,他很清楚薛吻玫,虽然吊儿郎当但很稳,就算耍些邪门歪道,也断不会出岔子。
因为三千界主张和谐平等,如今在修真界修些没影响的邪术无人在意。
但邪术之所以邪,就必定有邪门之处。
方才薛吻玫讲得头头是道,操作游刃有余,估计是真学会了。
丰合术法乃奉天城独创,进修门槛极高,若真有问题,只能在于术法本身。
江灵旭谨慎问:“相逢,你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