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后头,人少不热闹。
温时逸慢下脚步,等到他俩,道:“十六,师长那边需要你过去一趟,有其它学院需要交流实验。薛公子,一会儿可否我们一起?”
薛吻玫道:“你这家伙还真是面面俱到,又不是小孩,还得人带着?”
温时逸抱歉一笑,看向沐回纯,询问他意思,主要他比较难请。
沐回纯用相握的手点了点他手背,温声问:“你让我去吗?”
薛吻玫疑惑:“去啊,干嘛不去?”
这种关于正事的,他怎么可能拦着。
“……我知道了。”
温时逸抿唇轻笑,看得出来沐回纯不想去,只要薛吻玫一句话,他就会立刻回绝,但谁会跟他一样想?
“结束后我来找你。”沐回纯道。
“你怎么知道我到时候在哪?还是给我个通讯符吧。”
“我会知道的。”
“行,随你。”
沐回纯离开后,薛吻玫赶紧活动了一下五指,这小子手劲真大,酸死了。
温时逸微笑道:“明天开宴,今晚游园会,满城都是,可以随意参与。”
“哦。”薛吻玫忽然想起一件事,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我下来的时候看到你娘了哦。”
温时逸微掩长睫:“我也见到了。”
“要不去找她聊聊?”
“此番母亲过来,必然有事在身,她不喜被打扰,更不希望我出现吧。”
“好吧好吧,那我去找她喝酒了。”
“……”温时逸略显犹豫,“薛公子,还请让她少喝点酒。”
“哈哈哈——”薛吻玫只笑不语。
柠青嵋在京都四少里面是最能喝的,千杯不醉,但她谈生意的时候从不喝酒,不论是谁都必须随她一起喝青梅汁。
晚宴在青梅园举办,薛吻玫入门扫了眼,没见着几个生面孔,那位贺兰家主还挺高贵,这么难见一面。
贺北池一眼瞅到他:“看见我们很失望?”
“有点。”薛吻玫走过去,“鸭子呢?”
贺北池转了下身,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认亲戚呢。”
“亲戚?”薛吻玫抬眼望去,只见容时景混在月城人中间,旁边正是容让之。
容时景正笑盈盈把玩着玉箫,好好欣赏了一番月城人的美貌,侧首对容让之说:“让之,怎么还没找媳妇?”
容让之呆愣住,随后羞红了脸:“舅舅!我还是个孩子吧?”
“人家像你这个年纪,都生孩子了。”
“我现在以学业为重,不考虑这个!而且舅舅自己都没成家,还好意思说我?”
“是呢,因为我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所以比较好奇小让之会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叫认真专情,舅舅这样才不对,人要洁身自好,一心一意。”
“看来外界传闻都是真的,月城人不仅死板迂腐,还好为人师。”
“哎呀,我不跟舅舅说了。”
“那跟我说说。”薛吻玫从后头突然冒出来,吓容让之一跳。
容让之缓了缓气息:“薛前辈,你这样很吓人。”
薛吻玫支着下巴,煞有介事道:“我刚刚也受到了惊吓。”
容时景一眼看穿:“不会是惊讶我和让之的关系吧?”
容让之不明地眨了眨眼:“你们认识啊?哦——我想起来了!舅舅以前在京都鬼混,还是四少之一。”
容时景微挑了下眉:“鬼混?小让之在心里就是这么想舅舅的啊?”
容让之心虚摆手:“没有没有。”
薛吻玫哈哈大笑,一手搭在容让之肩头:“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好呀,今天没人管!”
“让之还是小孩子呢,小孩子不许喝酒哦。”
“舅舅,小时候分明是你给我灌的酒吧!娘还把你臭骂了一顿。”
两人一来一回拌嘴,薛吻玫和贺北池已经拿酒喝了,青梅园的新品,口感非常刺激,喝下去宛如吞了一条火辣的蛇。
“柠青嵋,你放了啥?”
柠青嵋张开扇子,勾起唇:“机密。”
“哦。”薛吻玫把容让之拎过来,“让之快帮我看看,里面放了啥?”
容让之配合地检测了下,大吃一惊:“居然有荧素!”说完他连忙捂住嘴,不过周边无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薛吻玫也是微讶,想到一段不妙的回忆:“不会又犯瘾吧?”
容让之又认真测了下,有些困惑地说:“不知道做了什么,好像失去特性了。”
柠青嵋听闻后道:“放心,都经过了特殊处理,那点量只会刺激灵力,对修士的身体和修炼都有好处。”
容让之小心翼翼道:“柠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些荧素哪买的呀?”
柠青嵋晃了晃羽扇,微笑不言。
薛吻玫调侃道:“哈哈让之你太逗了吧!这可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容让之顿时羞耻道:“啊……?对不起!”
柠青嵋道:“无碍,也不是秘密,这些荧素是贺兰家提供的,但不是你们研究所需要用的正宗荧素,若拿去检验,可以直接测出来。”
一下子被戳穿的容让之更不好意思了:“原来是这样,谢谢柠姐姐!”
薛吻玫细细琢磨道:“也不知道贺兰家到底在搞什么鬼,真是每一步都走得出乎意料。”
贺北池喝酒喝得晕乎,听他们说话一头雾水:“你们在说啥玩意儿?”
容时景在不远处勾搭完人,举着酒杯过来:“我家让之又闯什么祸了?”
容让之小声反驳:“我没有。”
容时景笑起来:“行,我们四少难得一聚,一起去上面喝几杯?”
柠青嵋默然用羽扇半掩面:“我就不了。”
“京都四少”这个名号是柠青嵋当初为了宣传产品,拉了他们三个外貌不错的少年捆绑在一起硬炒起来的,如今再回想起来,还有点创业早期的尴尬和幼稚。
薛吻玫瞥过视线笑了笑,周遭人多喧哗而模糊,辉煌的灯光在眸中流转,显得熠熠生辉,“我也不要。”
容时景一下被两人拂了面子,有些不解:“我懂了,针对我。”
薛吻玫嫌弃道:“你长得丑,爷不跟你喝。”
容时景也是不给他留情面了,笑眯眯道:“薛吻玫,你一天到晚把自己搞得跟彩公鸡似的,该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
薛吻玫理直气壮:“对啊。”
容让之不敢插话,在一旁小声提醒:“薛前辈,师长他们回来了。”
薛吻玫看过去,那边月城的人有序入场,一个个走过去,没看到想的人,又等了会儿,有丝疑惑,沐回纯被留下问话了?不然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来找他?
他干脆出门,一下便见到在外头老实待着的温时逸,必然是因为柠青嵋在里面不敢进去,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温时逸见他出来便明白他意思了,主动开口解释:“十六有点事需要处理,晚些时候会来找薛公子。”
“嗐,大忙人,我就知道。”
*
“胆子真大,居然敢亲自过来。”
“不及你自不量力。”
沐照程面蒙着白纱,唯露出一双眼,警惕检查着周围,划下阵界。
沐回纯用手帕擦拭着手,有些不耐:“我只给你一百个数的时间。”
沐照程嘲讽道:“你的时间很宝贵吗?”
“对,你不配浪费。”
“呵,若非对方有备而来,这场宴席我根本不会与你见面。”
沐回纯暗数着数,面无波澜。
沐照程也知道他的死德性,轻甩衣袖,利落给他丢过去一个药瓶。
沐回纯压低眉头,仔细擦拭了番,隔着瓶子闻了下,眼底划过冷意:“他们想故技重施,引我暴露身份?”
“这是贺兰家给盛帝的筹码,他们想对我们赶尽杀绝,当然你也知道,你作为独苗,只会沦为实验品。”
“我知道了。”
沐照程也不再多言,转而继续道:“还有一事,之前不是一直在找无方道祖吗?现在有线索了——号为‘三无’,无方道的开山鼻祖。”
沐回纯轻撇了下唇:“谁?”
“贺兰家家主,贺兰悠。”
“……”沐回纯略表讥诮,“不是他。”
沐照程琢磨道:“你知道是谁了?”
沐回纯若无其事道:“总之不是他,他拥有证据可以证明是自己,还确保真正的无方道祖不会站出来承认身份。”
沐照程沉思,尽管沐回纯没有明确说,但她已经清楚是谁了,而光凭这一点,之前的许多思路与偏见瞬间经不起推敲。
她不禁苦笑:“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当初应该多打探些,好搞清楚真相,他为何攻打奉天城,世人皆道他走火入魔不分敌我,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如此。”
沐回纯神色也霎时沉下,带着疲倦的厌恶:“他永远不会失去本心,不论其中究竟有何缘故,我都会护好他。至于上辈子,就当是一场梦,你也该醒了,认清现实,不然迟早会重蹈覆辙。”
温热的夜风中夹杂着瘆人的冷意,死去已久的月辉如晚冬的银霜,半是婆娑树影的面上,少年带着幽森的警告。
恰如昔日决绝的誓言,一样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