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瑟瑟沉沉入梦。或许是白日骤然多人,纠缠多年的梦魇,再度翻涌而上。
坠入梦境的刹那,她裹了身大红嫁衣,绣着鸳鸯的艳红布料贴在肌肤上,却没有半分喜庆之感,浑身浸着刺骨的痛意。红盖头垂落遮住视线,可脖颈处却传来锁链勒紧的窒息。她已经被悬吊在半空,肩胛骨被铁钩穿透,四肢牢牢钉死,像屠户挂在库房待宰的猪肉。
分不清是身体哪一块皮肉在承受,十八样刑罚一遍一遍落在身上,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呼喊,只有破碎的气音在胸腔里打转。
接着盖头被一股蛮力扯落。她解放了,身体松快不少,钝痛感褪却,于是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下一瞬,悬吊的枷锁骤然消失。
她的站位陡然拔高,而原本她待着刑台上,一个个身披大红嫁衣的女子被押了上来,棍棒长鞭落下去,衣衫碎裂,皮肉绽开,鲜血配上大红的喜服,哭嚎,惨叫,咒骂,求饶声此起彼伏,钻入耳膜。
她就站在台下观摩,双手垂在身侧,明明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伤与不忍,身体却动弹不得,脸上挂着一片冰冷的麻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惨剧在眼前上演。
她在祈祷:快点快点出现吧。
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那些哭喊声如同浪潮,一层一层将她淹没。
吵,太吵了。
无数人的哀鸣在耳畔盘旋,叫她惶惶不安,无处可逃。
“不要…… 住手…… 别打了……”
躺在竹席上的瑟瑟浑身战栗。冷汗如潮水一般浸透她的里衣,鬓发尽数被濡湿,黏在惨白的面上。她浑身肌肉绷得僵直,肩头不住哆嗦,十指不由自主的死死抠住身下竹席,指甲几乎要嵌进竹篾之中。
那些梦里的惨叫萦绕在耳边,她头颅微微摇晃,牙关紧紧咬合,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冒出几句呓语。
“姐姐!醒醒!你做噩梦了!”华锦听到动静连忙撑着身子伸出小手,轻轻去摇她的肩膀,出声急切唤道。
瑟瑟骤然挣脱梦魇、神魂归位,尚未看清周遭景象,残留的极致惊惶支配心神,抬手死死攥住身前触到的手腕,力道凛冽、毫无收敛。
“啊!”华锦猝不及防,剧痛袭来,当即痛呼出声。她全然没想到,身形清瘦安静的女子,竟藏着这般刚猛蛮力。
清脆痛呼彻底拉回瑟瑟涣散的神智。视线缓缓聚焦,看清自己死死攥着孩童纤细手腕,腕间已然勒出一圈深红淤痕。
梦中黑暗与喧嚣尽数褪去,只剩自身失态的难堪与愧疚。她身躯一僵,眼底翻涌慌乱。指尖飞速松开,身形下意识向后微缩,唯恐再度伤及旁人。
“对不住……我方才魇住了,并非有意伤你。”她嗓音沙哑发颤,低声诚恳致歉。
华锦揉着发红刺痛的腕口,轻轻转动手腕,酸胀的痛感隐隐不散,却还是摇头软声宽慰:“没事没事,不疼的,又没伤到骨头。”
她望着瑟瑟惨白失色、冷汗未歇的面容提议:“姐姐是心神郁结,夜寐不安。明日我给你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你喝下,往后夜里便能睡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