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百草提笔飞快写下一纸药方，递向身侧的华锦：“去，按方配药煎制。”

华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颓然失神的萧瑟，小步跑向马车取药。药王也随之离开，偌大的院子，只余下萧瑟独坐在竹椅上，被无边无际的绝望死死裹住。

待到瑟瑟背着满满一筐秋菜归来，途经竹屋窗下，余光扫了一眼。萧瑟已经回到了屋里，此刻枯坐在榻上，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死寂与悲恸。

她压下心底微动异样，反复告诫自己就当是见山间草木荣枯，生死皆是寻常，转身径直进了灶房。

灶房内烟火袅袅升腾，华锦坐在矮凳上，小手攥着蒲扇，一下下煽动灶膛火势。暖光映亮稚气小脸，她神情专注认真。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立刻起身，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姐姐好。”

瑟瑟微微颔首，卸下肩头沉重菜筐：“我叫瑟瑟。”

华锦一双杏眼满是钦佩，语气裹挟着对医道的热忱：“瑟瑟姐姐太厉害了！你怎会想到以凝枯草为主药，稳固萧公子崩乱破损的经脉血气？这味药对症奇效，配伍精妙至极！”

她虽年少，却尽得药王真传，仅凭汤药疗效便辨出配伍玄机，言语间满是赞叹好奇。

瑟瑟轻轻摇头，神色平淡无半分自得：“我不懂药理配伍。凝枯草满山皆是，山间村民但凡跌打损伤，皆采来外敷内服。我不过是就地取材，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华锦听得满眼错愕，怔怔愣在原地：“原来是这样……”

瑟瑟不再多言，挽起衣袖，添柴、洗菜、切烹。不多时，米饭的清甜混着淡淡的草药苦香，弥散整座竹院。

山间晚风穿窗而入，吹散些许沉郁气息，却拂不散笼罩竹院的消沉凝滞。

待碗筷摆放整齐，萧瑟的房门依旧紧闭。众人无可奈何，只得移步院中石桌落座用膳。

华锦捧着白瓷饭碗大口咀嚼，由衷夸赞：“瑟瑟姐姐手艺真好，寻常家常菜，也做得格外可口。”

瑟瑟未曾应声，安静静坐一旁。待面前三人尽数食毕，她才直白开口，语气坦荡无半分迂回：“诸位打算何时动身离去？”

此言一出，院中三人皆是一愣，像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逐客。

瑟瑟目光平静扫过三人，字句清冷：“如今药王圣手亲临，有专人悉心调护萧公子伤势，无需再借我这荒山竹屋休养。”

姬若风闻言神色微怔，他原本就打算带着辛百草为萧瑟确诊伤势，确认无碍后便即刻动身返程。毕竟从时间上算，若有第二波刺客差不多也就是这两日抵达了，留在这只会牵连无辜，所以从未有过半分久留深山的念头，却未曾想，对方竟早已打定主意逐客，丝毫不愿多容他们片刻。

姬若风轻声问询：“姑娘这是……要赶我等离去？”

“是。”瑟瑟坦然应下，风穿竹林簌簌作响，衬得她语气愈发疏离：“我素来喜静，诸位人数众多，太过喧闹。”

华锦年岁虽小，但这位大姐姐的反感写满脸上，她看得懂。她垂下小脑袋，声音闷闷的，带着孩童独有腔调的委屈道：“瑟瑟姐姐，是讨厌华锦吗？”

瑟瑟轻轻摇头：“想来萧公子的师傅调查过我，多少能够理解。我住在这深山之中，宁可日夜提防野兽出没，也不愿与人相伴。一两日尚可忍耐，萧公子留在此地的这十余日，已是我的极限。”

“我只是拿钱办事，这几日也算是尽心尽力，希望你们也能尊重我的感受。”